(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腊月十三,霜浓如雪。
卯时三刻,京都皇城还笼在铁灰色的晨雾里,九门提督府的加急文书已叩响了午门外的登闻鼓。那鼓声闷而沉,一下,两下,像垂死者的心跳,震碎了皇城根下最后一点残梦。
“林阁老……殁了。”
消息先是在六部值房里传开,如冷水泼入热油,炸起一片死寂。工部侍郎陈砚之正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瓷盖“叮”一声磕在碗沿,裂开道细纹。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昨日朝会上,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还与他争论黄河疏浚的方略,声如洪钟,目光如炬。
“怎会如此突然?”吏部尚书王崇恩匆匆赶来,官袍的带子系得歪斜,露出内里素白的中衣。他是林念桑的政敌,斗了半辈子,此刻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反而苍白得骇人。
“说是昨儿夜里旧疾突发,咳了半宿血,寅时末就……”报信的小吏声音发颤,“林府已挂起白幡了。”
辰时初刻,消息递进了乾清宫。
皇帝赵珩正在用早膳,一碗冰糖燕窝粥才用了两口。大太监李德全跪在帘外,将那句“林阁老薨了”说得极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殿内静了片刻,只闻西洋自鸣钟“嘀嗒”的走字声。
“哐当——”
瓷碗落地,碎成七八片,粘稠的粥溅在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上。赵珩站起身,又跌坐回去,手撑在紫檀雕龙案几的边缘,指节泛白。
“宣……宣太医了吗?”皇帝的声音哑得厉害。
“林家二公子连夜请了太医院院判去,施了针,灌了参汤,没救回来。”李德全额头触地,“林阁老去时很安详,据说是握着夫人留下的那串佛珠,念着‘事毕矣’三字,便阖眼了。”
赵珩闭上眼,良久,才缓缓睁开:“拟旨吧。”
巳时正,圣旨出宫。
八名锦衣卫开道,钦差太监手捧明黄卷轴,马蹄踏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溅起昨夜积下的雨水。沿途商铺纷纷掩门,百姓聚在街边,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
“林阁老没了……”
“哪个林阁老?”
“还有哪个?户部那位,修义学、减赋税的林青天!”
卖豆腐的老汉手一抖,扁担“啪嗒”落地,白花花的豆腐摔成一滩泥。他怔怔望着远去的仪仗,忽然蹲下身,抱着头呜呜哭起来:“三年前黄河决口,若不是林阁老开仓放粮,我们一家早饿死在逃荒路上了……”
圣旨到了林府。
府门洞开,白幡如雪。林明德一身重孝跪在灵前,脊背挺得笔直,眼眶赤红却无泪。他接过圣旨,展开那锦缎上朱砂写就的溢美之词:
“……太子太傅、户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林念桑,忠勤体国,清廉如水,经纶满腹,德润苍生……特追赠太师,谥号‘文正’,配享太庙,赐葬皇陵之侧,荫一子入国子监……”
字字珠玑,哀荣至极。
林明德叩首领旨,额角触在冰冷的砖地上,久久未起。他知道,这是父亲一生功业的最高封诰——大梁开国百二十年,得谥“文正”者不过七人;配享太庙,更是人臣极荣。
可这满纸荣光,此刻读来,却轻飘飘的,像祭奠时烧化的纸钱灰烬。
吊唁的朝臣络绎不绝。
首辅严汝成第一个到。这位与林念桑明争暗斗十余年的老臣,拄着拐杖走进灵堂时,脚步竟有些踉跄。他盯着那漆黑棺木看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声:“林文正啊林文正,你这一走,朝堂上再无人与老夫争辩漕运改制了……”言罢,竟老泪纵横。
礼部尚书周延年亲拟祭文,当众诵读时数度哽咽:“……念桑公之德,如山之巍,不可逾也;其志,如水之清,不可浊也。然天不假年,哲人其萎,岂不痛哉!”读至末尾“呜呼哀哉,伏惟尚飨”,满堂啜泣。
连素来与林念桑政见相左的兵部尚书郑克己,也送来一副亲手书写的挽联:“谋国常怀忧患心,济世永留清白名。”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午后,京郊田庄来了人。
不是一两个,而是黑压压一片。庄户们扶老携幼,披麻戴孝,从十里外的庄子一路步行而来。打头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里正,九十岁了,由两个孙儿搀着,手里拄的榆木拐杖磨得油亮。
“让我们……给老阁老磕个头。”老里正声音嘶哑,浑浊的眼里蓄着泪,“三十年前,阁老初任知县,到我们庄上查勘旱情。那时我六十,他还是个年轻举子,穿着半旧的蓝布衫,蹲在地头跟老农学看墒情……后来他推广新稻种,修水渠,咱们庄子才没再饿死人。”
庄户们跪了一地。
没有华丽的祭文,没有繁琐的礼仪,只一遍遍磕头,一声声哭喊:“林大人走好!”“青天大老爷,下辈子还来做我们的父母官!”
林明德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那些黝黑的面孔、粗糙的双手、真挚的眼泪,忽然觉得心头那块压了整日的巨石,裂开了一道缝。父亲生前常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金银财帛皆身外物,唯百姓心中那杆秤,最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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