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景和二十八年冬,第一场雪落得格外早。
皇城重檐覆白,宫道寂寂,唯有太医署的车马在积雪上碾出凌乱的辙痕,直入深宫。三日三夜,太和殿内烛火未熄,药气弥漫,将这座帝国的心脏浸透在一片沉重的苦味中。第七日寅时三刻,宫钟九响,声震九城——在位二十八年的景和帝,驾崩了。
林明德跪在百官前列,玄色朝服衬得他鬓边新雪般的白发愈发刺目。他伏身叩首时,额触冰凉的金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春日。那时他还是个青衫御史,第一次在这殿上面圣。年轻的景和帝刚登基,意气风发,指着殿外初绽的玉兰说:“林卿,朕要这江山,如这春光,生生不息。”
四十年,玉兰开了又谢,帝王雄心终成遗诏中的一声叹息。
“——皇七子承煜,仁孝聪敏,克继大统。”
新帝的年号在国丧期间便已定下:永初。一个“永”字,道尽了朝野对长治久安的渴盼;一个“初”字,又透出万象更新的期许。腊月十九,登基大典。承煜——如今的永初帝,着十二章衮冕步上丹陛时,林明德抬首望去。那少年天子不过十八,面容尚存稚气,但那双眼睛,像极了先帝年轻时的模样:清澈底下沉着深不可测的暗流。
大典后第三日,新帝独召林明德至御书房。
炉火正旺,驱散了殿内寒气。永初帝已褪去冕服,着一身寻常的玄色常服,正站在悬挂的《江山万里图》前。闻脚步声,他未回头:“林老来了。”
“老臣叩见陛下。”
“免礼。”永初帝转身,亲手扶起他。这举动让林明德微微一怔——先帝待他虽厚,却从未有过这般亲近。“父皇临终前,拉着朕的手说了两句话。”年轻的皇帝引他到暖阁坐下,目光沉静,“第一句是‘守成不易’;第二句是‘林明德可托’。”
林明德喉头一哽,再度起身欲跪,被皇帝按住。
“朕知道,林老是三朝元老,历经嘉平、景和两朝风雨。父皇说,您这四十年,从未结党,从未营私,奏疏中字字皆是为国为民。”永初帝提起紫砂壶,亲自斟茶,“朕年少,虽读圣贤书,却未尝治国艰辛。今日请林老来,不为别的——朕想拜您为太傅、太子太师,总领文渊阁,为朕讲经论史,参赞机务。”
茶烟袅袅,氤氲了君臣之间的空气。
林明德沉默良久。窗外又飘起细雪,落在朱红窗棂上,瞬息化去。他想起父亲林清轩临终时的话:“明德,林家世代耕读,所求不过‘不负本心’四字。”又想起姐姐林念桑将家训刻入祠堂那日,八字如刀凿斧刻:“守心、明志、务实、泽民”。
“老臣惶恐。”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陛下厚爱,本不当辞。然老臣年已六十有五,精力衰颓,恐误陛下大事。”
永初帝却笑了:“林老是怕朕只是一时兴起?或是……忌惮外间议论,说新帝登基便倚重老臣,有违新政气象?”
一语中的。林明德抬目,正对上皇帝清澈而锐利的目光。
“陛下明察。”他坦然道,“朝中确有能臣干吏,年富力强。”
“但他们不曾见过嘉平朝末年的党争之祸,不曾亲历景和初年江南水患浮尸千里的惨状,也不曾体会二十年前北疆之战时,国库空虚到先帝不得不典当私库的窘迫。”永初帝一字一句,“林老,经验不是书本可传,智慧非岁月不酿。朕要的,不是只会背诵圣贤书的帝师,而是一个见过江河如何改道、山岳如何崩塌的引路人。”
这番话,让林明德心中震动。
他最终应下了。不是因那太傅的荣衔,而是因那一句“引路人”。林家百年沉浮,从祖父那辈的县令,到父亲官至尚书却急流勇退,再到自己宦海四十年——林家人从未将仕途视为荣耀之阶,而始终看作一份“引路”的责任:为民引路,为国引路,为心中的道义引路。
任命诏书颁布那日,朝中哗然。
有年轻御史当廷上疏,言“新政当用新人,老臣虽贤,恐固守陈规”。永初帝当殿将那奏疏掷还,冷声道:“朕问尔:何为陈规?景和初年推行‘一条鞭法’,统一赋役,是林明德在江南三府试行;十五年前整顿漕运,裁撤冗员,是林明德亲赴运河督办;七年前修订《刑律疏议》,废酷刑、明律条,主笔之人亦是林明德——尔所称‘陈规’,莫非是这些利国利民之策?”
殿内鸦雀无声。
林明德立于文官之首,垂目不语。他心知,皇帝的维护是一把双刃剑。恩宠越重,妒恨越深。这道理,他四十年前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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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府的书房,夜夜灯火长明。
永初帝几乎每日下朝后都会来此,有时是请教经史疑义,有时是商讨政务难题,更多时候,只是对坐品茗,听林明德讲些旧事。
这夜,说起江南水患。
“那是景和八年,梅雨连绵四十日,长江决堤三处。”林明德望着跳动的烛火,仿佛又见滔天浊浪,“臣奉旨巡灾,所见非人间景象:树梢挂溺尸,城头聚饥民。朝廷拨的赈粮被层层克扣,到灾民手中,每日只得一碗稀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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