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狼烟 第777章 铁牢蜕凡躯（2）

圣旨念完，王隐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站立都变得困难，将绸布胡乱塞回袖中，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多拿一刻都会灼伤他的灵魂。然后，他几乎是颤抖着蹲下身，动作僵硬如同牵线木偶般打开了食盒的盖子。里面是几碟摆放精致、色彩鲜艳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如同祭品般的点心，以及一把造型古朴、透着阴森寒意的银质酒壶和一只同款的、杯壁很薄的酒杯。随后王隐伸出那颤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般的手，拿起那把沉重的银壶，想要斟酒，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冰冷的酒液洒出了不少，在食盒边缘蜿蜒流淌，散发出一种过于澄澈的、琥珀色的、隐隐带着一丝奇异甜腥的气味，这气味在牢房的霉味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危险。

“璟若……”王隐双手死死捧住那杯斟得满满的、仿佛有千斤重的酒，递到王璟若面前，眼神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看穿他所有卑鄙心思的眼睛对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混合着卑微哀求与强行挤出的狠戾的怪异语调，这语调扭曲了他整张脸，“陛下……陛下开恩……你……你就……喝了它吧……一路……走好……也算是……全了……全了你们君臣一场的情分……免得……免得再受那无穷无尽的……零碎之苦……求你了……”最后三个字，几乎微不可闻，带着哭腔。

他的话语苍白、虚伪，充满了自欺欺人的意味，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那杯酒，在昏暗跳动的灯光下，泛着诱人而致命的光泽，如同毒蛇凝视猎物的冰冷竖瞳，又如同盛开在黄泉路旁的彼岸花，散发着死亡与终结的芬芳。

王璟若的目光从王隐那因极度紧张、恐惧和罪恶感而扭曲变形的脸庞，移到他手中那杯微微晃荡、涟漪不断、承载着阴谋与终结的毒酒上，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欠奉。他的沉默，如同万丈深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让王隐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撕裂胸膛跳出来。

就在王隐的精神防线即将彻底崩溃，手抖得快要将酒杯摔落、那杯中之酒即将泼洒而出之时，王璟若忽然缓缓地、极其平稳地伸出了手。他的手，虽然沾染了牢狱的污迹，指节却依旧修长有力，稳定得如同亘古磐石，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种仿佛仪式般的郑重，接过了那只盛满死亡液体的酒杯。

王隐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着扭曲狂喜、如释重负的解脱和更深重罪孽感的复杂光芒。他以为王璟若终于认命了，屈服于这残酷的命运了！一种病态的、完成了任务的扭曲快感瞬间冲昏了他那早已被恐惧占据的头脑，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自身的处境。

然而，王璟若接下酒杯后，并未立刻饮下。他低头凝视着杯中那澄澈却暗藏剧毒、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恶意与不公的液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仿佛看透了轮回生死、世间一切虚妄与伪善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知是对这杯酒，对眼前的王隐，还是对那个高高在上、却行此卑劣之事的皇帝，亦或者，是对这无常的命运。

“君臣之情……”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人心、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穿透力，在这狭小的囚室里清晰地回荡，“……确实该了了。”

说完，在王隐紧张而期待、甚至带着一丝变态兴奋的注视下，在王隐那混合了解脱与罪恶的扭曲目光中，王璟若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流畅而坚韧的线条，喉结平稳地滚动，将杯中那杯足以令常人瞬间毙命、肠穿肚烂的剧毒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带着一丝醇香的假象，随即一股灼热如岩浆、阴寒如玄冰的毒性，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带着疯狂的恶意，迅速向着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扩散开来，试图摧毁一切生机！

王隐看着空了的酒杯，看着王璟若喉结滚动咽下毒酒的动作，长长地、近乎虚脱地舒了一口气，一种扭曲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刚刚占据心头，仿佛终于将这桩肮脏而恐怖的任务完成了，从这令人窒息的罪恶感中暂时解脱了出来。但下一秒，他脸上所有刚刚浮现的表情——那扭曲的狂喜、那病态的解脱、那残忍的期待——都彻底凝固了，瞬间被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能、最颠覆认知的事情发生！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只见王璟若饮下毒酒后，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痛苦地蜷缩倒地、面容扭曲、七窍流血、气绝身亡。相反，王璟若缓缓地、极其稳定地站了起来！他原本因为长期重伤未愈、武功尽废而表现出的佝偻、虚弱、需要倚靠的姿态，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的身躯随着自己站起而逐渐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历经千锤百炼、深埋地底多年终于重见天日、宁折不弯的绝世神枪，重新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一股沉浑如山、浩瀚如海、仿佛与整个天地呼吸相连的磅礴气息，开始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如同苏醒的巨龙般弥漫开来！

更令人骇然的是，他身体内部仿佛响起了一连串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如同冰层碎裂、春笋破土、又如同金石重塑、凤凰涅盘般的“噼啪”声响，密集而富有节奏，仿佛他整个身体都在进行着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他原本有些消瘦、凹陷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润饱满起来，皮肤下的血肉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那种长期伪装的蜡黄病色迅速褪去，肌肤之下仿佛有莹莹宝光流转，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隐隐透着难以言喻生命活力与健康红晕的光泽！那双原本刻意收敛了所有神采、显得黯淡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死气的眸子，此刻骤然亮起，如同被拭去尘埃的绝世明珠，又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寒星，深邃、锐利、威严，仿佛能洞穿虚妄，直视本源，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变得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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