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秋那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进乌鸦心里。
“自我感动?”
乌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笑声很轻,但听着特别……凄凉。
“宁秋啊宁秋,”他摇摇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挺羡慕你们这些正派人物的。活得简单,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用像我这样,活得像条狗,还得给自己找理由。”
他顿了顿,看向曹大镖头:“曹镖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事儿干得特矫情?”
曹大镖头想了想,很诚实地说:“是有点。”
“那就是了,”乌鸦笑了,“连你都觉得矫情,那可能真的是我自我感动了。可我没办法啊……”
他抬起头,看着大殿的房梁,眼神有点飘:
“我这辈子,没什么人对我好过。爹妈死得早,从小在街上要饭,跟野狗抢食。后来遇见影子,才算有个伴儿。再后来……遇见李云敌。”
“他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曹大镖头没说话。
他能理解这种感觉。人在绝望的时候,有人拉你一把,那种感激,确实能记一辈子。
“所以他死了,我就得替他完成心愿,”乌鸦说,“不管这事儿合不合理,不管这事儿会不会搭上我自己。我得做。”
“所以你就把自己搭进去了?”宁秋问。
“搭进去就搭进去呗,”乌鸦耸耸肩,“反正我这条命也不值钱。能用它换书山派陪葬,值了。”
这话说得……特别悲壮。
但曹大镖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乌鸦大哥,”他开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刚才说,你跟影子是发小,”曹大镖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衣女人,“那影子……是你的什么人?”
乌鸦看了影子一眼,眼神很复杂。
“她是我妹,”他说,“亲妹妹。”
全场安静。
连姬寒玉都愣了一下。
“你……你妹妹?”曹大镖头结巴了,“亲的?”
“对,”乌鸦点头,“一个爹一个妈生的。只不过她天赋好,被七月十四看中,从小培养成了杀手。我天赋差,只能在底层混。”
他顿了顿,又说:“五年前,圣父找到我,开出的条件里,有一条是……保证影子的安全。只要我加入七月十四,帮他掌控洗剑阁,他就让影子退出杀手行列,过正常人的生活。”
曹大镖头懂了。
这才是乌鸦真正的软肋。
什么李云敌的遗愿,什么灭书山报仇,可能都是真的。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影子。
是他这个从小相依为命,后来走上不同道路的妹妹。
“所以你现在,”曹大镖头看向影子,“是退出七月十四了?”
影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曹大镖头又问,“你不是应该……远走高飞吗?”
影子看了乌鸦一眼,然后开口,声音很冷:“我哥不走,我不走。”
这话说得简单,但意思很清楚。
乌鸦苦笑:“你看,我这妹妹,从小就倔。”
宁秋看着这对兄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所以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乌鸦,”乌鸦说,“江湖无名之辈。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
“可你现在是洗剑阁阁主,”宁秋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李云敌。”
“那是假的,”乌鸦摇头,“李云敌十年前就死了。我只是一个……戴着别人面具的可怜虫。”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无所谓了。等今天这事儿完了,李云敌也会‘死’。到时候,江湖上就会多一个传说——洗剑阁阁主李云敌,为救书山派掌门宁秋,与寒玉宫主姬寒玉同归于尽。多悲壮,多感人。”
“而真正的我,”他笑了,“会带着影子,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计划得很周全。
连死后的事儿都想好了。
曹大镖头不得不佩服,这乌鸦,确实是个心思缜密的主儿。
“那姬姑娘呢?”他转头看向姬寒玉,“你的计划是什么?”
姬寒玉看了他一眼,淡淡说:“我的计划很简单——恢复功力,重建寒玉宫,向当年所有参与屠宫的仇人复仇。”
“所以你跟七月十四合作?”
“各取所需,”姬寒玉说,“我需要书山派四位供奉的真气,需要乌鸦帮我杀宁秋。圣父需要我牵制书山派,需要乌鸦掌控洗剑阁。我们目标一致,合作很愉快。”
曹大镖头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书山派一定会把那四位供奉派来看守你?”
“因为我了解书山派,”姬寒玉说,“他们贪婪,又谨慎。我这样的重犯,他们一定会派最强的人看守。而书山派最强的人,除了宁秋,就是那四个老家伙。”
“所以你故意被擒,故意被关进天牢?”
“对,”姬寒玉点头,“只有被关进天牢,我才有机会接触到他们。只有他们联手给我下禁制,我才能趁机吸收他们的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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