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夫人叫你。”小桃略微不安地拽了拽雾盈的袖子。
雾盈将手中的樱桃毕罗塞进了许淳璧口中:“我去去就来。”
许淳璧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个小仓鼠。
雾盈深吸一口气,温缇站在竹林外向她招手,雾盈略一施礼:“夫人。”
“跟我来。”
雾盈有些纳闷,她对后院还不是很熟悉,一边走一边问:“夫人带我去哪儿?”
温缇没回答,只回身看她,雾盈被盯得心虚,明明她没做错什么,却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夫人这是……”
她们已经走到了湖畔一棵桂花树底下,雾盈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哪怕是早有准备,她的声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夫人有话与我说?”
“不是我,是他。”
宋容暄从树后绕出来,挺拔如松的身姿替她挡住了大半寒凉夜风,他站在阴影里,脸上染了一层冷釉般的光泽。
“夫人你……”雾盈忙回头,看见温夫人不知何时已经没影了,她心里的慌乱更甚,却还要强装镇定,仰起精致的小脸,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没、请、你。”
他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儿?
“雾盈,你从前听到的一个字都别信,都是谣言,我已经叫神策军的人查清楚了,那个作恶多端的混蛋叫朱逍……”宋容暄一见到雾盈就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本来打好的腹稿忘得一干二净,“你……”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雾盈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
她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她一个人跳进风暴中心就够了,最多拉上柳潇然,别的人,最好还是与她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为妙。
宋容暄的眸子半敛着,能看得出来他极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却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袅袅,从前是我不对,让你误会了,但以后……”
“没有以后。”
雾盈必须一口咬定,否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守不住心底摇摇欲坠的堤坝了,她抬起湿润的眸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我没可能,以后别再见了。”
不,不对。
不可能。
宋容暄绝对不信这是雾盈说出来的话,雾盈却已经转身准备走了,宋容暄慌乱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雾盈想要甩开,却无论如何都抽不回来,徒劳挣扎。
他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是骆清宴吗?”宋容暄低哑着嗓子问出一句。
雾盈的心咯噔一下,别过头,到嗓子眼的“不是”硬生生转成了“你别管”。
手腕上的力道忽然一下子就松了,宋容暄踉跄着靠到了树干上,雾盈则抓住机会,沿着小路跑回了女眷的宴席。
她的喉咙是火烧火燎的,胃里更像是吞了铁块一样难受。
越跑越快。
她不怕自己摔倒,就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心软,忍不住回头。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头顶忽然炸开大朵大朵的烟火,在夜空中尽情释放着最后的绚烂。透过破碎的泪珠她盯了好一会,发现没有她期待中的柳树,忽然感到一阵晕眩。
旧梦前尘,不过绚烂一瞬,散了便散了,没什么值得她珍惜的。
她这么安慰自己。
雾盈如同被揉碎的宣纸,她再也控制不了眼眶里汹涌的泪潮,大幅度地抽搐颤抖着,蹲下身子。
“阿盈,你怎么会在这儿?”沈蝶衣见她好久不回来,四处寻找,终于在垂花门旁找到了她,沈蝶衣吓了一跳,因为雾盈面无血色,满脸泪痕。
她好像,比从前更无助了。
沈蝶衣让小桃扶她休息,她说不用,沈蝶衣劝不动她,便也由着她去了。
第二日照常去崇德殿。
沈蝶衣目送她进了门,才跟许淳璧悄声道:“也不知怎么了,和丢了魂儿似的。”
许淳璧深以为然,她老觉得她不大对劲,可怎么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一切都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悄然撕裂。
皇上看见她来了,笑道:“朕果真没看错你。”
大理寺正在审理姚之洞收受贿赂的案子,牵连出来的考生不断增加,不少是朝臣之子,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姚之洞胆子也是够大的。
京兆尹是个抢手的位子,无数人想要抓住机会爬上去。
“朕还想问,京兆尹你有什么推荐的人选?”皇上观察着她的神色,他很少看到雾盈走神,这已经是她进殿以来第二次走神了。
“徽仪?”皇上蹙眉。
“陛下,臣女觉得京兆少尹鱼凭跃就不错。”雾盈娓娓道来,“此人心思细腻,有责任心也有能力,从前姚之洞搞不定的基本都是他在善后,应该给他这个机会。”
皇上略一思考:“朕记得他是昭化七年的进士,二甲第五名。”
“朕上次答应你的,在朝臣面前提出废除恩荫制,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皇上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光是府试就闹出这么多幺蛾子,真要大刀阔斧地动了,还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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