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个情况……”张局顿了顿,“杨震的母亲,荀静姝,是‘静默者’项目的核心研究员,负责人之一。
按规矩,他得避嫌。”
赵烈愣住了,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他想起杨震的档案——父母双亡。
原来是这么回事,恐怕是为了保护杨震,才隐去了父母的信息。
毕竟他的父亲,也是身居高位,没想到荀静姝竟然是他的母亲。
“我知道荀静姝。”赵烈的声音缓了些,“老教授了,当年拿过国家科技进步奖,一辈子扑在军工上,不可能干这事。”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杨震的性子随他母亲,认死理,讲原则。
让他查,他绝不会徇私。”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局松了口气,“但程序上……”
“程序我来走。”赵烈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就定杨震。
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查案要紧,不能让弟兄们白死,更不能让那些搞研究的寒了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告诉杨震,放手查,天塌下来,我顶着!”
“好!”张局的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挂了电话,赵烈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
桌上的茶水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从喉咙一直窜到心里。
“多事之秋啊……”他喃喃自语,指尖在“静默者”项目的备案表上划过,“但越是这样,越得把腰杆挺直了。”
赵烈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的力道,比任何时候都重。
有些仗,哪怕难打,也必须打到底。
研究所的深夜,只有研发楼还亮着几盏孤灯。
杜鹏坐在监控室里,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滚动着近一个月的出入记录,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时间看得他眼睛发涩。
桌角的咖啡凉透了,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他此刻的心情——沉甸甸的,带着说不出的烦躁。
“怎么会丢呢……”他喃喃自语,指节重重磕在桌面上。
三天前盘点设备时,他发现“静默者”项目的样机少了一台,还是最关键的测试版,带着未加密的核心频段参数。
当时他后背瞬间就冒了冷汗,第一时间按流程上报,可这三天查下来,半点线索都没有。
研究所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级别的,围墙带电,门口有荷枪实弹的警卫,进出人员要过三道安检,连废纸都得碎成粉末才能运出去。
更别说“静默者”样机存放在特制的恒温柜里,指纹、密码、虹膜三重锁,除了核心研发组的五个人,谁也接触不到。
“难道是内部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杜鹏按了下去。
研发组的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伙计,荀静姝教授都快退休了,还在为项目熬夜;
小左孩子刚满月,天天带着黑眼圈来上班;
还有老张,一家三代都是军工研究者,对单位的感情比谁都深……
他们怎么可能?
可除了内部人,谁能绕过层层安保,精准地打开恒温柜,拿走一台半人高的样机?
杜鹏揉着发紧的太阳穴,调出恒温柜的开锁记录——最近一周,只有五个人的指纹解锁过,全是研发组的,时间也都在工作时段,看起来毫无异常。
他又把所有人的自查报告翻出来,厚厚一摞,每个人都写了近一周的行踪,附带同事证明,连去茶水间的次数都标得清清楚楚。
字里行间都是焦急和委屈,荀教授甚至在报告末尾写了“愿接受任何调查,以证清白”。
“一群搞研究的,哪懂这些弯弯绕绕……”杜鹏叹了口气,把报告推到一边。
他们能在实验室里跟电路板、代码熬上三天三夜,能把信号屏蔽精度控制在0.1赫兹以内,可让他们查内鬼?
就像让刑警去解微分方程,不是本行。
窗外传来巡逻车驶过的声音,红蓝灯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杜鹏走到窗边,望着研究所紧闭的大门,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静默者”是他们熬了三年的心血,初衷是为了让卧底人员少点危险,让深入敌后的战士能平安回来,现在却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
“不管是谁干的,都太不是东西了。”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每一个零件,每一行代码,都浸着研究者的心血,就像自己的孩子,怎么能被这么糟践?
要是查出来,他非得亲手把人拎到纪检委去不可!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是上级部门打来的。
杜鹏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我是杜鹏……好,我明白,我们全力配合……什么时候到?
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他走到研发组办公室门口,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荀教授的工位还亮着盏小夜灯——她习惯睡前再核对一遍数据。
杜鹏没进去打扰,只是在门口站了会儿,心里默默念叨:“希望来的是个厉害角色,赶紧把这事了了,别让这帮搞研究的跟着受委屈。”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杜鹏摸黑往回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孤单的回响。
他忽然想起项目启动那天,所有人在实验室里举杯,荀教授说:“咱们做的是护命的东西,得对得起良心。”
现在想来,那句话还在耳边响。
只是她没想到,护命的东西,竟先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夜越来越深,研究所像座沉默的堡垒,藏着秘密,也藏着一群研究者的焦灼和期盼。
杜鹏坐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间,只盼着天亮后,一切能有个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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