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号房里,岳正刚的哭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像只受伤的困兽。
高墙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而这扇门里,两个曾经呼风唤雨的人,终究在自己铺就的路上,走到了终点。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就像六组办公室墙上那面锦旗写的——“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八个字,是无数刑警用汗水和鲜血,砸在每一个罪犯心上的烙印。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尖顶上。
綦世桢站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树影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个被揉皱的纸团。
他摸出手机时,指腹在冰凉的金属壳上滑了两下,才按亮屏幕——信号栏旁的“加密通话”图标闪着微弱的绿光,像只窥视的眼睛。
电话拨出去,听筒里传来七声单调的“嘟”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直到第八声,顾明远的声音漫不经心地淌出来:“世桢?这个点打电话,是有好消息?”
綦世桢往四周扫了眼,后院的铁门虚掩着,传达室的灯亮着,却没人出来。
他把声音压得比风还低:“顾书记,你托我盯的事,妥了。”
“哦?”顾明远的声音里漾开点笑意,却听不出真切的温度,“辛苦你了。
改日我做东,咱们老同学好好喝一杯。”
“分内之事。”綦世桢应着,挂电话的手指却有些发僵。
他是京市法院的院长,执掌着生杀予夺的审判权。
可在这一刻,却觉得自己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点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输入框里早已编辑好一行字:“12月5日,上午6时,从第一看守所至刑场,途经朝阳路、建国门桥,囚车编号京A·警0735。”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上的声音,比传达室那台老旧挂钟的滴答声还响。
不到半分钟,对方回了个数字:“3000。”
綦世桢喉结滚了滚。
他懂这数字的意思——三千万,定金先付一半。
这是道上的规矩,也是他和这群“专业人士”的约定。
他点开加密银行APP,输入对方给的虚拟账户,指尖悬在“确认”键上顿了两秒。
三千万,够他在二环买几套公寓。
可现在,这笔钱要用来买一场劫狱,买一个死囚的命。
“确认转账”的提示弹出时,他忽然想起刚刚合议庭上,自己拍着桌子说“高立伟数罪并罚,不判死刑不足以平民愤”,当时列席的检察官还笑着说“綦院长够刚”。
刚?他现在却在给这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罪犯铺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对方回了两个字:“收到。”
綦世桢把手机塞进西装内袋,那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屏幕的余温,烫得像块烙铁。
他往办公楼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飞了槐树上栖息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头顶,留下一阵慌乱的风。
传达室的老张探出头:“綦院长,还没走啊?刚才看见您在这儿站了半天,是不舒服?”
“没事。”綦世桢扯了扯领带,领口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有点事耽搁了。”
他走进办公楼,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他的脸,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铺开。
墙上“公正司法”的标语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起顾明远,上次在酒局上的话,酒杯碰得叮当作响:“世桢啊,你这位置坐得稳不稳,有时候不看你断案多公正,得看你懂不懂‘变通’。”
变通?他现在这叫变通吗?这叫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电梯门开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高立伟案的卷宗,首页的判决书上,“死刑立即执行”几个字是他亲笔签的,红章盖得方方正正,像个嘲讽的印记。
綦世桢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从转账成功的那一刻起,京市的天就要变了。
劫囚的消息一旦传开,法院系统会掀起滔天巨浪,他这个院长首当其冲。
可他没得选——顾明远手里握着他当年破格提拔的“猫腻”,那些暗处的线,早就把他捆得死死的。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卷宗纸页哗哗作响,像在替那些枉死的人喊冤。
綦世桢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终究还是成了自己最唾弃的那种人。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綦世桢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那份车辆调度表上——小常的名字被红笔圈着,旁边标注着“负责囚车路线核对”。
他再次摸出手机,拨通那个加密号码,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给法院车辆调度室的常斌账户转一百万,用上次的渠道。”
“明白。”对方的回应依旧简洁,像执行程序的机器。
挂了电话,綦世桢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小常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只是个合同工。
这一百万,足够让他在老家买套全款房,娶个媳妇——也足够让他心甘情愿地在囚车路线上动个“小手脚”。
调度员这个职位,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没人在意。
平时就是核对发车时间、检查车辆状况,合同工的身份让他像颗随时能替换的螺丝钉,就算出了事,谁会怀疑到他这个院长头上?
綦世桢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个泛黄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司法为民,公正不阿”,字迹还带着学生气的工整。
那是他刚进法院时写的,现在看来,像个拙劣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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