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那句“百倍偿还”的低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却沉甸甸地坠在每一个听到或感知到这句话的人心头。医棚内,青霖长老为荆施针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稳。城墙缺口处,正在用残躯死死抵住最后几名黑鳞卫、意识已近模糊的岩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独眼中黯淡的血色火光,骤然重新亮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芒。阵眼旁,被潮汐神殿女祭司搀扶着、依旧握着潮汐石与林枫手掌、气若游丝的苏月如,睫毛颤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向上弯,却只牵动了干裂渗血的唇纹。更远处,在藏兵洞阴影中、被简单包扎了断臂伤口、强行灌下续命药汤、依旧昏迷的荆,那紧锁的、因剧痛而不时抽搐的眉宇,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微。
天光渐亮,但黎明前的寒意与黑暗,似乎凝固在了曙光城的上空,混合着化不开的血腥、焦臭与死亡气息。御龙宗大军的攻势,因炎刹意外中毒、动作与能量凝聚迟滞,以及“地脉共鸣”带来的持续骚扰,确实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减缓与混乱。但黑潮依旧无边无际,狰狞的爪牙并未收回,只是暂时收拢,如同受伤的巨兽,在舔舐伤口,积蓄着下一次、必将更加狂暴的扑击。那两头受伤的战争亚龙在不远处焦躁地徘徊、低吼,脖颈伤口流出的腥臭液体与地上刺出的、歪斜的石刺混在一起。赤牙卫与黑鳞卫在军官的嘶吼下,重新整顿着略显散乱的队形,一双双嗜血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城墙缺口,盯着那些在晨光中显得愈发残破、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守军身影。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僵持。
所有人都知道,这僵持不会长久。炎刹的毒效未知能持续多久,地脉共鸣的阵法依靠林枫和苏月如燃烧生命在维持,岩山和他的亲卫队随时可能被彻底淹没,守军的体力和意志也早已透支到了极限。下一次攻击到来时,或许就是这座城彻底崩毁的时刻。
要么在沉默中灭亡,要么在沉默中——爆发!
林枫站在阵眼旁,松开了与苏月如紧握的手(苏月如被女祭司小心扶住,依旧握着潮汐石,闭目调息,脸色惨白如纸)。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旧匕首,刃身在微弱的晨光与阵眼残余的土黄、淡蓝光芒映照下,反射着冰冷而决绝的寒光。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规,缓缓扫过城墙上下,扫过每一个还能站立、还能握紧兵器、眼中还残留着不屈光芒的面孔。
他看到,东面缺口处,岩山杵着那柄彻底报废的残斧,用身体堵在最后一道由尸体和碎石垒起的矮墙后,身边只剩下最后三名相互搀扶、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的亲卫。他看到,西面、南面城墙上,潮汐神殿的修士们大多面色惨白,灵力濒临枯竭,却依旧强撑着,将最后一点治疗与净化之力,洒向身边受伤的同伴。他看到,木灵族的药师和火系散修们,挤在相对安全的角落,脸上混杂着恐惧、疲惫,却也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他看到,守墓人默默地站在城墙根基的阵纹节点旁,手掌始终未曾离开冰冷的土地,仿佛在与脚下的大地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为下一次地脉冲击积蓄着最后的力量。他还看到,后方那些原本惊恐无助的工匠、妇孺,不知何时,已自发地聚集起来,用能找到的一切——扁担、菜刀、石块、甚至削尖的木棍——武装自己,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却也有一丝要与这座城共存亡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就是这些人。这些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跪下的人。这些就是他要带领着,向那无边黑潮、向那焚城者,发出最后、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反击的全部力量。
够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将那冰冷刺骨、带着硝烟与血腥的空气,深深吸入肺腑,仿佛要将这座城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牺牲、所有的不屈,都熔铸进接下来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之中。
他猛地转身,面向城内,面向所有能看见他、能听见他声音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将胸膛中那股压抑了整夜、压抑了数月、压抑了仿佛一生的、混合着血泪与火焰的怒吼,轰然迸发出来:
“曙光城——全体!”
声音嘶哑,却如同受伤狮王的咆哮,撕裂了清晨的寂静,也撕裂了每个人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与彷徨!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炎刹中毒!敌军攻势暂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不是等死的机会!是反击的机会!是让他们知道,曙光城的石头,会崩碎他们的牙!曙光城的血,会烫穿他们的铁甲!曙光城的人——宁死不跪!”
“四象战阵——听令!”
林枫手中匕首猛地高举,直指苍穹,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战鼓擂响,清晰无比地传入四方守军耳中:
“青龙位——沐清音! 潮汐之力,水雾弥漫,遮蔽敌军视线,扰乱其阵型感知,为白虎开道!”
“白虎位——岩山! 荒石堡所属,及所有还能拿起刀斧的战士!三人一组,背靠背,结‘三才锋矢阵’!以岩山为箭头,目标——缺口外敌军最密集处!给我撕开一道口子!打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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