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这里的唯一主宰。不是夜晚那种带着星光、月光、或远处城市光污染的、有层次的黑暗,而是绝对、纯粹、吞噬一切的黑暗。万米深海之下,阳光早已是亿万年前的遥远记忆,连最顽强的生物发光,在这里也显得微弱而孤独。“深渊骑士号”深潜器那几束探照灯的光芒,在这片亘古的黑暗中,如同几根脆弱的、随时可能被掐灭的烛火,仅仅能勉强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冰冷、荒芜、布满诡异纹理和海沟沉积物的、陡峭无比的岩壁,以及岩壁之上,那个如同噩梦般嵌入其中的、巨大的、沉默的、非人造物的构造体。
“深渊骑士号”内部,空间狭小、压抑。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润滑油、臭氧、以及人体紧张出汗产生的、混合的、令人不安的气味。主驾驶舱内,只有几块屏幕散发着幽蓝、惨绿或橙红的光芒,显示着深度、压力、外部温度、声纳图像、以及各种令人眼花缭乱、代表“异常”能量读数的、疯狂跳动的波形和数值。报警指示灯的红光,时不时急促地闪烁一下,在每个人紧绷的脸上投下不祥的阴影。
孙阳和振宇挤在主观察窗前,身上厚重的抗压服让他们动作略显笨拙,但他们的目光,透过高强度复合玻璃,死死锁定着前方岩壁上那个庞然大物。近距离观察,带来的震撼远胜于之前的声纳图像。那构造体表面,并非简单的金属或岩石,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金属、晶体、生物甲壳、以及某种流动的、暗沉能量流混合而成的、非自然的材质。无数复杂、扭曲、充满非欧几里得几何美感的纹路和凸起,如同某种古老、疯狂、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文字或电路,覆盖了它的整个表面。这些纹路此刻正以一种极低的频率,缓缓地、周期性地闪烁着一种冰冷的、介于暗紫色和深蓝色之间的、令人心悸的微光。每一次光芒闪烁,都伴随着构造体内部传来的、那低沉、规律、仿佛巨大心脏搏动、又像是某种庞大机械运转的、穿透厚重外壳和万米水压的、“嗡——嗡——”声。这声音,通过深潜器的外壳和声学传感器,直接传入舱内,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也敲打着每个人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
“能量读数……还在攀升。” 振宇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沙哑、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他指着面前一块屏幕上,一条几乎要冲出屏幕顶端的、疯狂波动的红色能量曲线,“尤其是我们正前方,那个疑似‘入口’的区域。能量场的强度,比三个小时前我们第一次靠近时,至少增强了百分之三百。而且……波动频率,正在和秦岭‘地听’那边,刘胖子监测到的‘门’的能量涟漪,以及林夏监测到的、全球几个主要‘噬界’残留点的微弱活动,形成某种……诡异的同步。”
同步。这个词,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已经成为了悬在他们头顶的、最冰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观察者”信号集体消失开始,到秦岭“门”进入“伪平静”,再到全球零星“噬界”侵蚀“活性”异常降低,最后到这个深海构造体的能量波动与全球“异常”产生同步……一切线索,都如同拼图般,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拼凑在了一起,指向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这个构造体,不仅仅是一个“门”,一个“观测站”,一个“武器”……它很可能是一个处于激活(或半激活)状态的、能够影响甚至操控全球“异常”能量网络的、某种终极的“枢纽”或“控制器”!
而韩亮,很可能就是触发了这个“枢纽”某个关键环节,或者,他本身携带的“钥匙”(星核碎片、罗盘、乃至他自身的血脉和经历)与这个构造体产生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共鸣”,才导致他深陷其中,生死不明,也间接导致了全球“异常”态势的这一系列连锁剧变。
“不能再等了。” 孙阳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他的目光,从窗外那闪烁的诡异光芒上收回,落在主控制台上,一个被特殊金属罩保护着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内部封存着那块“星核”最大残骸的、特制容器上。容器表面,此刻也正随着构造体的闪烁,发出微弱但同步的、温暖的、金色的共鸣光芒。这是他带来的,最后的“钥匙”,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或许能与这构造体进行“沟通”或“干扰”的希望。“构造体的能量波动在加速,同步范围在扩大。如果等到它的‘程序’或‘周期’完全启动,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是全球‘门’的集体失控,可能是‘噬界’侵蚀的全面爆发,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针对地球‘异常’(或者包括‘异常’相关生命,比如我们)的、‘清理’或‘转化’。”
振宇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调出另一幅图像。那是之前“睚眦”小组用微型探测机器人,冒险贴近构造体表面、那个疑似“入口”的、布满更加复杂纹路的凹陷区域时,传回的最后一帧画面。画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那些冰冷纹路的深处,隐约有一个更加幽深的、仿佛通道的开口。但开口被一层浓郁的、仿佛液态的、不断旋转的、暗紫色能量漩涡所封锁。探测机器人在试图穿越时,瞬间被能量漩涡吞噬、汽化,只传回一阵刺耳的噪音和能量读数爆表的警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