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失眠七夜后,隔壁婴儿的哭声突然消失了。
我松了口气,却在凌晨三点听到铲子挖墙的声音。
手机收到陌生短信:“你捡到的奶嘴,是我儿子的。”
低头时,发现昨天在走廊捡到的安抚奶嘴正挂在我家门把手上。
而铲子声,开始从我家的墙壁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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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
李维仰面躺在床上,眼球表面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次无意识的眨眼都带来细微的刺痛。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窗外城市后半夜稀薄的光也挡在外面,房间里黑得浓稠,几乎有了重量,压在他的眼皮上,胸口上。可这重量压不垮那根紧绷的神经。耳朵像是独立了出去,脱离了躯壳,悬浮在死寂的黑暗里,无限放大,捕捉着这栋老旧公寓楼里每一点可能的声响。水管深处隐约的流水呜咽,楼板某处热胀冷缩的“咔”一声轻响,甚至自己血液冲刷过太阳穴的沉闷搏动。都在等待。等待那个一定会来、准时得令人崩溃的声音。
滴答。客厅挂钟的秒针跳了一格,声音在绝对的安静里清晰得刺耳。三点。就是现在。
来了。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像一根生锈的针,试图刺破厚重隔音棉的阻隔。但很快,它就钻了过来,或者说,是李维的听觉神经在绝望的等待中自行将它提炼了出来——婴儿的啼哭。不是洪亮的、中气十足的哭喊,而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夹杂着呛咳般的抽气声,仿佛哭的力气都快耗尽,只剩下一种本能而机械的悲鸣。声音来自左侧,那面与隔壁304共享的墙壁。
李维猛地睁开眼,瞪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牙关紧咬,下颌线条僵硬。又来了。连续七个夜晚,分秒不差。刚开始两天,他还能勉强忍受,告诉自己,婴儿嘛,夜啼正常,邻居也不容易。第三天,睡眠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带来的暴躁开始抬头。第四天,他在白天强打精神应付完令人窒息的代码工作后,晚上对着那面墙,第一次产生了用拳头去捶的冲动。第五天,第六天,愤怒被更深重的疲惫和无能为力的烦躁取代,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条件反射般的等待与承受。现在是第七天。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即将碎裂的石头。
哭声在持续,忽高忽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往他耳朵里钻,往他脑仁里钻。他尝试过耳塞,那廉价的泡沫塑料球根本挡不住这魔音。他试过用枕头蒙住头,直到自己缺氧。他甚至尝试在深夜播放最激烈的重金属音乐对抗,结果引来了楼下邻居的怒骂和管理员的警告,而那哭声,似乎总能找到缝隙,缠绕在鼓点和电吉他嘶吼的间隙里。
隔壁304住的什么人?他搬来这栋“安寓”不过三个多月,平时早出晚归,周末恨不得死死在床上补觉,对邻居几乎一无所知。只记得搬来时,在楼道里碰见过一次304出来的住户,是个低着头的女人,穿着灰扑扑的旧外套,手里提着个很大的黑色垃圾袋,匆匆从他身边走过,几乎没留下任何印象。管理员老张是个寡言的老头,问起304,也只是含糊地说“住着一户带小孩的,具体情况不清楚”。
这哭声,是那女人的孩子吗?为什么总在凌晨三点?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痛苦,这么不对劲?一个模糊的念头偶尔闪过——要不要白天去敲门问问,或者贴张纸条表示关切?但随即就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烦,太烦了。他只想睡觉。他需要睡眠,像沙漠需要水。每一次被哭声惊醒,心脏都在胸腔里狂跳许久才能平复,带来生理性的恶心和心悸。黑眼圈已经顽固地烙在眼周,镜子里的自己,眼珠布满血丝,脸色灰败,像被抽干了生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那呜咽声却仿佛贴着他的后脑勺响起。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锐痛来转移注意力。时间在黑暗和哭泣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长成酷刑。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有几分钟,那哭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不是渐渐平息,是突然的,彻底的,戛然而止。
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李维保持着埋头的姿势,浑身肌肉都僵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是过度紧张后的耳鸣,还是那哭声残留的幻听?他不敢动,仔细分辨。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只有挂钟秒针规律而空洞的行走声,以及自己陡然放大、擂鼓般的心跳。
停了?就这么停了?
一种巨大而不真实的虚脱感席卷了他,紧接着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他慢慢从枕头里抬起头,侧耳倾听。死寂。美妙的、完整的、未被切割的死寂。他甚至能听到远处高架上零星车辆驶过的、几乎不存在的微响。这寂静如此奢侈,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紧绷了七天七夜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平静,而是一种强烈的眩晕和疲惫,如同潮水灭顶。困意,迟到了太久太久的困意,终于凶猛反扑。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突兀的寂静背后是否有什么不对,沉重的眼皮就彻底黏合在一起,意识像断线的风筝,急速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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