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溟一言不发,仅仅是抬起了手。
刹那间,幽暗的深海被三道刺目的光芒撕裂,三座由玄水与怨念凝聚而成的光门,轰然立于祁诀面前。
门楣之上,分别烙印着三个令人神魂俱颤的词语——“代百死”、“背万罪”、“永不得超生”。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无数亡魂的嘶吼,带着足以冻结仙神骨血的寒意。
祁诀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仿佛那不是通往无尽折磨的刑场,而是回家的路。
他抬脚,就要踏入那扇刻着“代百死”的门。
“等等!”一声清喝,如心湖投石,骤然炸响。
沈微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她眉心的心灯之火暴涨数尺,金色的光晕驱散了周围的阴冷。
她一把抓住祁诀的手臂,声音急促而清晰:“这是心镜幻境!她不是要你选,她是要测你是否真心,是否愿意为这片海域的生灵付出一切!”
她指尖在空中疾点,一缕心灯之火勾勒出数幅破碎的画面,那是从玄溟神识中窥探到的记忆残片。
画面中,一座繁华的海上孤城,万家灯火,渔船唱晚。
一位身着蔚蓝神袍的女子,面带微笑,庇护着这座城市。
风暴为她平息,巨浪为她退避,人类信守着每年一次的清海之诺,海洋澄澈,生灵繁盛。
画面一转,百年之后。
人心贪婪,曾经的承诺沦为笑柄。
污秽的浊流被肆无忌惮地倾倒入海,原本清澈的海水变得浑浊腥臭。
为了祈求更大的财富,城民不再供奉鲜花与敬意,转而用童男童女的鲜血进行邪恶的祭祀。
最终,连那座庇护了他们百年的神像,也被暴民砸得粉碎,丢入污秽的海沟之中。
沈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不是不信人性……她只是,不敢再信了。”
祁诀静静地看着那些画面,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挣脱沈微的手,反而任由那心镜幻境的巨大吸力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下一瞬,幻境之中,风云变幻。
祁诀不再是那个狼狈的闯入者,而是化身为一位身披星辰道袍、宝相庄严的“得道真人”。
他立于云端,俯瞰着下方哀嚎的万千亡魂,声音悲悯而宏大,响彻三界:“沉沦的灵魂啊,听我一言。人类的迷途只是暂时的,他们终将觉醒,以忏悔洗刷罪孽。这片海洋,将重现万年之前的澄净,而你们,所有被遗忘的魂灵,终将得到安宁!”
他的言辞恳切,眼神中流露出的悲天悯人之色,甚至让通过各种法门窥探此地的三界观众都一度信以为真。
幻境之外,玄溟冰冷的神识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这话……是真的吗?”
祁诀的本体却在此刻,于现实世界中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对着焦急的沈微,用口型无声地说:“当然是假的。但若我不这么说,她连听下去的机会都不会给。”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逼出一口心头精血。
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那心镜幻境的边缘飞速写下一行血字:“最高明的魔术,不是骗过人的眼睛,而是骗过一颗已经绝望的心。”
幻境中,“得道真人”祁诀的声音愈发神圣。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开始“预言”百年之后人间的景象:“我看到,百年之后,人类将会在每一片海岸建起‘无名碑林’,纪念每一个逝去的亡魂。每一座城市都会立起‘记忆祭坛’,孩童们会自发地前来,为你们点亮引魂的长明灯。”
随着他的描述,幻境开始具象化。
玄溟的神识被深深地吸引,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样的未来。
她看到自己的神庙被重新建立起来,比以往更加宏伟。
人们不再是为了索取而祭拜,他们的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千年来未有的颤抖:“若真能如此……是否,还值得再试一次?”
就在她心神动摇的刹那,幻境轰然崩塌!
“噗——”
现实中,祁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
他胸口的玉核上,那道细微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犹如蛛网般遍布整个核心,光芒黯淡到了极致。
强行构建一个连神明都能欺骗的未来幻境,并注入让其信服的情感力量,代价是毁灭性的。
“祁诀!”沈微惊呼一声,扑上前去扶住他。
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心灯之火按在他的眉心,用最本源的力量点燃他即将熄灭的残存意识,声音复杂地在他耳边低语:“你骗了一个神……可是,你也救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破船阴影中传来。
一位满脸皱纹的老渔夫,颤巍巍地走出,他手中举着一盏昏黄的渔火。
“我见过她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老渔夫浑浊的眼睛望着玄溟的方向,缓缓说道:“很多年前,海上起了大风暴,是她,是海神娘娘救了我们全船的人。可回到岸上,没人记得,他们只当是运气好。那天夜里,我看见她一个人在礁石上哭。她说:‘若善意终将被遗忘,那我宁可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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