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百五十四章:污海**
古老泄洪管道内部的黑暗,是粘稠而具有重量的。林烨的头灯光束如同刺入深海的一根细针,光芒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迅速吸收、削弱,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之遥。管道直径远超他的身高,内壁不再是规整的混凝土或金属,而是覆盖着厚厚的、仿佛已经石化的**油泥、矿物质沉积和各种难以名状的生物/非生物附着物**,形成嶙峋怪诞的形态。空气污浊到了极点,充满了化学**、有机分解和一种……**隐隐的、仿佛无数微弱声音被闷在厚棉絮里的低鸣**。
这就是“虚妄之海”的回响?是物理的声音,还是信息层面的污染?
他脚下是及踝的、冰冷粘稠的积水,每一步都带起沉闷的哗啦声,在空旷巨大的管道内激起层层叠叠、令人不安的回音。这里早已废弃,没有水流,只有不知从何处渗漏汇集起来的死水。
他沿着管道向前,尽量选择地势稍高、附着物相对少一些的侧壁行走,以避开最深的积水区域。寂静被放大,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衣物摩擦声、脚下水声,都成了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活动迹象,反而更加凸显了环境的绝对孤寂与压抑。
定理的移动终端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只有最基本的生命体征监测和离线记录功能还在运作,与寂灭之庭本体的联系彻底中断。他现在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大约行进了数百米,管道开始出现平缓的向下倾斜坡度,空气中的咸腥味和那股诡异的低鸣声变得更加明显。同时,林烨注意到,管道内壁的附着物开始出现变化。那些油泥和矿物沉积中,开始夹杂着一些闪烁着黯淡**磷光**的、如同鼻涕虫般缓慢蠕动的胶质团块,以及一些形状扭曲、像是金属与有机物强行融合的、早已失去活性的**怪异增生结构**。
头灯光束照上去,这些增生结构偶尔会反射出非金属的、如同生物眼球般的幽光,仿佛在“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握紧了切割笔,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动。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了岔路。两条同样巨大、同样黑暗幽深的管道,以近乎直角的方式分岔开去。没有标识,没有任何可供判断方向的依据。
‘焊死的嘴’没有提及岔路。可能他也不知道,或者这条管道在漫长岁月中因地质活动或人为改造发生了改变。
林烨停下脚步,仔细感知。左侧管道,传来的咸腥味和低鸣声似乎更重一些,空气也仿佛更加“粘滞”。右侧管道,则相对“干燥”,那股怪异的低鸣声也微弱不少。
按照九号“选最干燥、空气最闷”的经验,似乎应该选右侧。但‘焊死的嘴’的最终目标是通往靠近“虚妄之海”的旧排污口,咸腥味重的左侧似乎更可能通向“海”。
他犹豫了。在这种地方选错路,可能意味着走进死胡同、遭遇更危险的未知,或者彻底迷失。
他蹲下身,用手沾了一点地上的积水,凑到鼻尖。水质浑浊,带着多种异味,难以分辨。他又将头灯贴近左侧管道的入口内壁,仔细观察那些附着物。在光束的照耀下,他隐约看到,在一些较新的矿物结晶覆盖之下,似乎有**极其模糊、几乎被彻底磨蚀的箭头状刻痕**,指向左侧管道深处!
是当年建造或维护工人留下的标记?还是后来者(比如‘焊死的嘴’这样的人)留下的路标?
不管怎样,这至少是一个线索。
他选择了左侧管道。
进入左侧管道后,环境果然变得更加恶劣。积水加深,没过了小腿。那股低鸣声仿佛有了源头,从管道深处隐隐传来,带着一种**规律的、如同某种庞大生物缓慢心跳或呼吸般的脉动**。内壁上的磷光胶质团块和怪异增生结构也越来越多,有些甚至从顶部垂落下来,如同恶心的钟乳石,需要他低头或侧身避开。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令人眩晕的**信息扰动感**。并非强烈的攻击性污染,更像是一种持续的、无意识的“背景辐射”,试图干扰和渗透进入者的感知与思维。林烨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和恶心,他努力集中精神,对抗着这种无形的影响。
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管道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头灯光束射入,无法立刻照到边界。积水在这里变成了一个相对平静的、面积不小的“水潭”,水色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潭对面,隐约可见另一个管道入口。
而在水潭中央,靠近林烨这一侧的边缘,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东西。
那不是垃圾或附着物。
那是**残骸**。
几具严重扭曲变形、半金属半有机物、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小型自动维护单位或勘探机械**的残骸,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拧成了麻花,又像是内部发生了诡异的物质融合与畸变。它们的表面覆盖着与管道内壁相似的磷光胶质和增生结构,仿佛正在被这个环境缓慢地“消化”和“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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