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矿井深处,湿冷而压抑。
林晚手中的火光,映亮了断裂的巨木梁,以及其上清晰的切割痕迹。
这不是透水,这是蓄意破坏。
“娘娘,此人招认,他家主子乃京兆尹赵同和。”冷无赦的声音如同从地底升起,带着冰冷的杀意。他手中提起的那名家丁,此刻已吓得魂飞魄散,裤裆湿漉漉一片。
赵同和?京兆尹?
林晚的瞳孔骤缩。一个京兆尹,绝没有能力调动如此大规模的人手,更没有胆量做出这种嫁祸秦王的勾当。这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势力在支撑。
“裴尚书!”林晚抬头,看向跟来的裴矩,“你可知这赵同和,与京中哪位大士族关系密切?”
裴矩脸色发白,颤声道:“回娘娘,赵同和乃赵氏宗亲旁系,其妻出自河东崔氏,与谢、王两大家族亦是姻亲。”
又是士族!
林晚眼中寒光一闪。京中的那些“黑色雪花”,那些“天罚”的谣言,以及这七百余条人命,终于找到源头了。
她没有多言,转身登井。
是夜,太极殿内。
赵奕听完林晚与冷无赦的汇报,面色沉如铁石。那枚刻着“赵”字和私印的木牌,被他重重摔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一个赵同和!好一个赵氏宗亲!”赵奕冷笑,声音却冰冷刺骨,“朕给他官位,他却将手伸到朕的矿脉,伸到朕的子民头上!”
殿内,灯火摇曳,群臣噤若寒蝉。他们能感受到帝王的怒火,这已不是简单的矿难,而是**裸的挑衅。
“传朕旨意!”赵奕猛然起身,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京兆尹赵同和,勾结士族,蓄意破坏国之重器,草菅人命,其罪当诛!”
“冷无赦!”
“臣在!”
“皇城司,即刻查抄赵、崔、谢三族!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阶品级,一律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名老臣跪倒在地,哭喊道,“此三族乃朝中肱骨,千年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恐生变故啊!”
赵奕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直刺那名老臣。“变故?他们勾结匪类,残害朕的子民,便是变故!”他抽出腰间佩剑,寒光凛冽,“朕的刀,不分贵贱,只分忠奸!谁若敢阻挠,便是同党!”
冰冷的杀意,瞬间充斥整个大殿。
当晚,京城戒严。皇城司的缇骑如同幽灵般出动,刀光剑影,血染朱门。赵、崔、谢三大家族,传承千年的基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府邸被查抄,族人被羁押,一箱箱的贪墨证据,一份份勾结商贾、甚至通敌卖国的密信,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宫中。
整个京城,在寒风中颤抖。那些昔日不可一世的士族,此刻才明白,他们的“世代荣光”,在皇权与工业的洪流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数日后,金銮殿上。
赵奕坐于龙椅之上,下方,是比往日稀疏了近半的朝臣。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未能消散的震惊与恐惧。
“诸位爱卿!”赵奕环视四周,声如洪钟,“旧秩序已崩,新大梁当立!”
他转向林晚:“秦王妃有何良策?”
林晚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天下英才,不应尽出自士族门阀。臣以为,当废察举,兴科举!然科举之学,亦不可独重经义,当增格物、农学、医术等科,真正做到‘唯才是举’!”
此言一出,殿内一阵骚动。废察举,兴格物科举,这是要彻底断绝士族的上升之路,为寒门子弟打开新的大门!
赵奕眼中精光大盛。“准奏!”
圣旨一下,举国震动。士族们试图煽动各地佃农,散布谣言,意图制造混乱。然而,他们惊讶地发现,许多佃农早已携家带口涌入京郊的皇家工厂,成为薪俸稳定的工人,生活比在土地上刨食好了不知多少。工厂区那拔地而起的工坊,如同黑色的堡垒,吸纳着源源不断的劳动力。
士族们精心布置的“民乱”,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就在此时,一则更为震惊的消息传出。
华妃,裴姝,协同河东裴氏长老,上奏朝廷,自愿上交裴氏所有田契,换取朝廷新建重工业的股份。
金銮殿上,裴姝一身华服,却神色平静。她看向林晚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深邃的理解与认可。在士族大厦将倾之际,她毅然决然地将裴氏从旧世界的泥沼中拉出,推向新时代的潮头。
赵奕看着这份奏折,龙颜大悦。
“好!好一个裴氏!”他拍案而起,“裴氏为天下表率!传朕旨意,昭告天下!自今日起,大梁所有土地,收归国有!百姓可向官府租赁耕种,轻徭薄赋,永不加赋!彻底杜绝土地兼并之弊!”
此言一出,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旧时代的枷锁,彻底被砸碎。一个困扰大梁数百年,导致民不聊生的土地兼并问题,在这一刻,被赵奕以雷霆手段,彻底解决。
自此,大梁的行政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没了层层盘剥,国家有了更多财力物力投入到工业建设中。京郊的皇家工厂区,林晚设计的“水幕除尘高塔”也拔地而起,白色的水汽与洗过的空气从高塔顶端喷涌而出,黑色的雪,终于止住了。
一切,都在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秦王府的绝密实验室深处。
林晚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她面前,那枚漆黑如墨的“梁”元素晶体,此刻正悬浮于特制磁场中央。没有外部供能,没有电流输入。它却开始自发地、幽幽地散发出一种莹白色的光芒,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星辰,此刻正苏醒过来,向世人展示它真正的奥秘。
这种光,并非简单的荧光,它带着一种深邃的、几乎是生命般的韵律。
林晚死死盯着,瞳孔中映出晶体奇诡的光辉。
“这……不是自然现象。”她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难道说,这“梁”元素,本身就蕴藏着某种未知的……生命力?
实验室外,月色如水,然而,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却正从这枚小小的晶体中,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这波动的中心,直指那片遥远的、迷雾笼罩的南洋群岛。
那片岛屿,究竟隐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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