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宅院内,烛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空气中残留的硝烟与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淑妃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不是一杯热茶能驱散的。
她看着眼前的林晚,这个在修罗场中依旧能冷静计算、翻手为云的女子,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林晚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计算着某个复杂公式的最后一步。
她在复盘。
从夜探冷宫,到引出李福海。
从硫酸破局,到祸水东引。
再到魏忠的出现,以及那个下巴带着月牙伤疤的男人。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致命的变数。
而宫里的水,远比她所见的任何化学试剂都要浑浊、都要致命。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淑妃身上。
“现在,你可以说了。”
“你所知道的,关于宫里的一切秘密。”
这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淑妃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筹码,也是她复仇的唯一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压抑的恐惧而发飘。
“给我下毒的人,是丽贵妃。”
这个名字,在林晚的预料之中。
丽贵妃,拜火教圣女,动机和能力都具备。
“但指使她的,是拜火教。”
淑妃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回想起来都会窒息的恐惧。
“因为……因为我无意中发现,宫里有一个人,是拜火教地位最高的内应!”
林晚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亮的眸子像是能穿透人心,牢牢锁定了淑妃。
“是谁?”
淑妃的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似乎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诅咒。
她凑到林晚耳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让林晚如遭雷击的名字。
“是……是……”
“礼亲王,赵衍。”
轰!
林晚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礼亲王赵衍!
那个掌管皇室宗庙祭祀,深受三代皇帝信赖,从不参与任何党争,早已被世人视为皇室活化石的耆老?
这个答案,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就连隐在暗处,通过特殊装置旁听的赵奕,呼吸也在这一瞬间停滞。
这怎么可能!
“他……为什么?”林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因为我父亲,安国公。”
淑妃的声音带着哭腔,将那段尘封的往事和盘托出。
“当年,父亲无意中截获了礼亲王与西域的密信,信中提到了‘神物’和‘换血延寿’之法。父亲以为是无稽之谈,只当是礼亲王年老昏聩,为求长生被方士所骗,便将此事压下,只在一次酒后与我提及,让我小心宫中人心叵测。”
“后来安国公府倒台,我被打入冷宫,我才后知后觉,父亲的死,恐怕也与这个秘密有关!”
“我成了唯一可能知道这个秘密的隐患,所以,他们必须让我死!”
逻辑,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一个德高望重、远离权力的皇室宗亲,才是最完美的伪装。
……
与此同时,皇宫。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冰冷如霜。
景明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地上,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面白无须,神情惶恐的魏忠。
另一个,是身着飞鱼服,面容冷峻如刀刻的皇城司指挥使,冷无赦。
“废物!”
一只名贵的琉璃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碎裂声刺耳无比。
“两个人都号称是朕的左膀右臂,却让一伙刺客在冷宫来去自如,甚至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劫走了人!”
景明帝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魏忠连忙磕头:“陛下息怒!老奴赶到之时,那伙拜火教的贼人正与秦王妃缠斗,老奴一心为陛下抢夺人证,奈何那伙贼人武功高强,悍不畏死……”
“拜火教?”冷无赦冷冰冰地开口,声音像没有感情的钢铁,“魏公公亲眼所见他们是拜火教的人?”
魏忠语塞,他只听了林晚的一面之词。
冷无赦继续道:“臣只知道,魏公公的人马与刺客混战,导致现场一片混乱,最终人犯被劫,刺客也跑了。我皇城司的人赶到时,只剩下一地尸体和满屋的恶臭。”
两人互相推诿,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景明帝看着他们,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
“陛下,秦王妃……求见。”
景明帝眼神一厉。
她还敢来?
……
秦王府,格物院。
林晚早已换下夜行衣,穿上了一身素雅的常服。
赵奕为她准备的“不在场证明”堪称完美。
数名被“天机阁”收买的工匠可以作证,秦王妃为了研究一种新的织布机器,在格物院通宵达旦,从未离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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