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把头 第240章 风中的低语

林岳的脊背，感受到的是一个滚烫的、却又无比沉重的重量。

这重量，不仅仅是孟广义那一百多斤的身体，更是这位恩师的性命、是团队的信任、是所有人在这个绝境之中，那仅存的一点点、微弱如烛火般的希望。

他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感觉自己仿佛不是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而是踩在锋利得能割裂灵魂的刀刃之上。他必须走得极稳，每一步的起落，都要最大限度地卸去颠簸之力，以免牵动背上师父那刚刚才被缝合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黑暗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

三支手电筒的光柱，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而又无力。它们只能照亮前方十来米远的一小片区域，而更远的地方，则依旧被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实体般的黑暗所吞噬。

没有人说话。

队伍里，只剩下四个人深浅不一的脚步声，以及林岳那因为负重而开始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这种压抑的沉默，比任何喧哗都更具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知走了多久，当所有人的腿都开始感到如同灌了铅一般的酸胀时，前方的景象，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们来到了一处岔路口。

三条一模一样的、洞口都呈标准秦代拱券形的墓道，如同三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并排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黑黝黝的洞口深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股混合着霉菌和尘土的、腐朽的气息，从中缓缓地溢散出来。

“我的老天爷……”梁胖子看着眼前这诡异的景象，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低声咒骂道，“这……这不是他娘的鬼打墙吗？三条路，长得一模一样，这叫人怎么选？选错了，是不是就直接给秦始皇奔丧去了？”

陈晴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她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了那个精密的地质勘探指南针，试图通过方位来确定主墓道。然而，当她将指南针平托在掌心时，那根红色的磁针，却像是疯了一般，开始毫无规律地、剧烈地疯狂旋转起来，根本无法稳定地指向任何一个方向。

“不行，”她皱着眉头，收起了指南针，“这里的地磁场异常混乱。可能是因为地下有巨大的金属矿藏，也可能是……这座大墓本身，就布设了某种扰乱磁场的‘阵’。指南针已经彻底失效了。”

科学的手段，在这一刻，宣告失灵。

团队的命运，再一次，毫无悬念地，交到了那个背负着孟广义的、年轻的“把头”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林岳的身上。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质疑，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林岳没有急于做出选择。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在陈晴和孙先生的帮助下，将背上的孟广义轻轻地平放在了地上。然后，他独自一人，走到了那三个黑黝黝的洞口之前。

他没有用手电去照，也没有用眼睛去看。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左边第一个洞口的中央，然后，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了数月之前，在那个已经被水淹的清代贝勒墓中，师父孟广义对他说的那些话。

“林岳，你记着。万物皆有‘气’。人有活气死气，这地下的‘斗’，自然也有活路死路。死路，是彻底封闭的绝路，里面的‘气’，是凝滞的，是腐朽的，是闻着就让人憋闷的。而活路，无论它多么隐蔽，多么曲折，它只要是通的，就必然与外界、或是与更大的空间相连。只要相连，就必然会有‘气’的流动。哪怕这种流动，微弱到你根本无法察觉。”

“别用你的眼睛，眼睛会骗人。要用你的皮肤，你的汗毛，你的耳朵，去感受……去感受那风中最细微的低语，去辨别那空气中最细微的不同。这就是我们北派摸金传了上千年的……听风辨气！”

林岳屏住了呼吸，将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他站在第一个洞口，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凝滞。空气仿佛是固体，沉重、干燥、充满了陈腐的尘埃味道。这里……是一条死路。

他缓缓挪动脚步，来到了最右边的第三个洞口。

同样的感觉。这里的空气，甚至比第一个洞口还要“死”，那股腐朽的味道，浓烈得几乎要呛出人的眼泪。这也是一条绝路。

最后，他走到了中间那个洞口的中央。

当他站定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一样！

这里的空气……不一样！

虽然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与皮肤的错觉相区分，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丝……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潮湿气息的微风，如同情人最轻柔的呼吸，又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地，拂过了他的脸颊和耳廓。

这股“气”，是活的！

而紧接着，一个更加令他心跳加速的发现，出现了！

当他将所有的意识都沉浸到听觉之中，屏蔽了身后同伴的呼吸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之后，他那经过“神血”改造的、早已异于常人的敏锐耳朵，竟然……竟然在一片绝对的死寂之中，捕捉到了一丝从这条甬道最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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