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万华区的街道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只剩下路灯投下的一圈圈惨白光晕。陈明翰、林佑嘉和周雅婷瘫坐在骑楼下,背靠着冰冷的铁卷门,谁也没有力气说话。
远处的青山宫方向,最后一点异光也消散了。夜空恢复寻常的黑暗,云层缝隙里透出几点星光,冷漠地俯视人间。
“我们……我们还活着?”林佑嘉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陈明翰检查自己的身体:手臂有几处擦伤,膝盖磕破了,但都是物理伤害。没有奇怪的印记,没有看不见的伤口。他看向周雅婷,后者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护着腹部,眼神空洞。
“周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周雅婷缓缓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撩起上衣下摆——平坦的小腹上,三道淡红色的印记正缓缓浮现,从肚脐下方呈放射状延伸,像是被某种利爪轻轻划过皮肤表层。印记不痛不痒,却透着不祥。
“这是……”林佑嘉凑近看,倒吸一口凉气,“爪印?”
“不是实体造成的。”陈明翰用医学生的专业眼光分析,“皮下没有出血,毛细血管未破裂,更像是……某种能量残留的显影。”
“能量残留?”林佑嘉苦笑,“明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奇幻小说里的角色了。”
“不然怎么解释?”陈明翰指着那三道印记,“你自己看,这痕迹在变深。”
确实,淡红色正逐渐转为暗红,在周雅婷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更诡异的是,印记边缘似乎在微微蠕动,像有生命一般。
周雅婷终于发出声音,细若游丝:“它在动……我感觉它在往里钻……”
“我们得去医院。”陈明翰立刻说。
“去医院怎么说?”林佑嘉问,“跟医生说‘我表姐被虎妖标记了,肚子上出现了灵异爪印’?他们会直接转精神科,还是报警说我们搞邪教?”
陈明翰语塞。林佑嘉说得对,正规医疗体系无法处理这种情况。但他突然想到一个人——医学院的王教授,专攻罕见疾病和医学人类学,曾经在课堂上提过台湾民间信仰与身心症的关系,态度相对开放。
“我有位教授可能愿意帮忙看看。”他说,“至少从医学角度检查一下周小姐和胎儿的状况。”
周雅婷虚弱地点头。三人互相搀扶起身,才发现浑身都在颤抖,不只是因为恐惧,更像是身体刚经历过剧烈冲击的后遗症。
陈明翰叫了计程车。司机是个中年男子,看他们狼狈的样子,狐疑地多看了几眼:“少年仔,这么晚还在外面晃,很危险捏。”
“我们……刚遇到抢劫。”林佑嘉随口扯谎,“运气好跑掉了。”
司机摇摇头,没再多问。车子驶离万华,往台北市中心开去。陈明翰透过车窗回望,龙山寺的轮廓在夜色中渐行渐远,他突然有种错觉:那些飞檐上的神兽雕像,好像转动了头颅,正目送他们离开。
***
王教授住在台大附近的老公寓里。接到陈明翰的电话时,他显然被吵醒,但听说是“可能有民间信仰相关的急症案例”,反而来了精神。
“你们直接来我研究室,我马上到。”王教授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兴奋感,“这种情况可遇不可求!”
研究室在医学院大楼地下一层。凌晨四点二十分,整栋大楼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提供微弱照明。电梯下降时发出老旧的嘎吱声,林佑嘉忍不住说:“这场景根本是恐怖片标准开头啊,下一幕电梯应该会突然卡住,灯开始闪烁……”
“闭嘴。”陈明翰瞪他。
电梯顺利到达B1。走廊很长,两侧是各种实验室和标本室,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周雅婷突然捂住鼻子:“有血的味道……”
陈明翰也闻到了,很淡,但确实存在——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桂林路巷子里、青山宫十字路口闻到的一样。
王教授的研究室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灯光。教授本人年约五十,头发微秃,戴着厚眼镜,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看起来就是个典型学者。但陈明翰注意到,研究室的布置很不寻常:墙上不仅挂着人体解剖图,还有各种符咒拓片、民俗仪式照片,书架上医学典籍旁边摆着《台湾民间信仰考》、《艋舺岁时祭典录》之类的书。
“进来进来。”王教授热情招呼,目光直接落在周雅婷身上,“就是这位女士?请坐,我先做基本检查。”
检查过程专业而迅速。血压、心跳、体温——都正常,甚至正常得过分。王教授用听诊器听胎儿心跳时,眉头皱了起来。
“心跳很稳,每分钟148,完全正常。”他放下听诊器,“但你说感觉不到胎动?”
周雅婷点头:“自从那晚之后,就感觉不到宝宝在里面动。可是检查都说正常。”
王教授若有所思,拿出便携式超声波机:“介意我再扫一次吗?我这是高阶机种,比一般诊所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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