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进窗棂,烬羽的手还搭在我腕上,指尖温热。她昨夜靠在我肩头睡去,发丝垂落,拂过我的手臂。我未动,怕惊醒她,也怕这片刻安宁碎在晨风里。
殿外已有脚步声,轻而谨慎,停在门外。
“君主,天族使者已至圣殿前。”随侍低声禀报。
烬羽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目光从迷蒙转为清醒。她松开手,坐直身子,金紫双色的长袍衬着肩线挺直如刃。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再有昨夜的柔软,而是沉静如深潭,映着将起风云。
我点头,起身整理衣袖。轩辕剑悬在身后,剑柄微凉。昨夜她说“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如今我不再是奔赴战场的孤身一人,而是要站在她身侧,把那些旧账一笔笔清算清楚。
圣殿大殿内,青砖铺地,高柱林立。我们并肩走上主位,她居右,我居左,案前横着轩辕剑,剑身未出鞘,却自有威压弥漫。
天族使者立于阶下,银纹云袍曳地,额前嵌着天族徽记,面容熟悉。他是当年随墨渊征战擎苍残部的副使,曾在昆仑虚听道三日,那时他还年轻,言辞恭敬。如今他站在这里,姿态拘谨,双手捧着一卷玉简,像是捧着最后一点体面。
“奉天帝之命,特来议和。”他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却不肯抬头直视。
我没有回应。烬羽也没有。
殿中寂静,唯有檐角铜铃被风吹动,发出细微声响。
我缓缓抬手,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轻点在案上的玉珏。它原本安静躺在那里,此刻却泛起微光,一道光影自其上投射而出——那是三百年前南荒边境的画面:天族修士以阵法截断地脉,灵流倒灌,山石崩裂,村落顷刻化为焦土。画面中,一名女子抱着幼童跪在废墟前,嘶喊无人应答。
这是昆仑虚秘录所存的影像,唯有正统传人可启。
使者瞳孔一缩,终于抬头看我:“这……不可能!此乃私录,未经天庭核准,岂能作证?”
“你认得这地方?”我问。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那是南荒第七灵脉,”我说,“被你们用‘镇邪’之名封锁,实则抽取灵力供养九天结界。三百年前如此,百年前三次增引,十年前再度扩阵——你们从不曾告诉翼族,也不曾告知魔域,更未与昆仑虚商议。”
他脸色变了:“司音大人,此事涉及天机,非我所能决断……”
“那你今日前来,是替谁说话?”烬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她起身,一步踏出主位。双翼自背后缓缓展开,金紫交织,灵压如潮水般涌出。地面青砖微微震颤,梁上尘埃簌簌落下。她走到阶前,俯视着他:“你说你是来议和的。可你连承认过错都不敢,谈何和?”
使者后退半步,手中玉简几乎握不住。
“我知道你是谁。”我说,“你也曾敬重墨渊师尊,也曾信奉三界共守之道。可你现在代表的,是一个早已背离初心的天庭。你们偷袭翼族婚礼,屠戮混血幼童,逼迫异族献祭灵脉——这些事,哪一件配得上‘天道’二字?”
他张口欲言,却被烬羽打断。
“不必再说‘天帝需商议’。”她冷冷道,“若他不同意归还灵脉、废除纯血令、开放三界通途,那就请回去告诉他——我们不会再等。若再战,不会有若水反噬救你们,也不会有聚魂术挽回亡魂。下一次,我会亲自带兵上九天,问问他,当年是谁允诺‘三界如一家’。”
她的声音没有怒意,却比雷霆更令人胆寒。
使者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地,玉简落地发出清脆一响。他喘息着,额头抵住地面:“我……我愿带回条件。但能否通过,实在……无法保证。”
“你可以不保证。”我走下台阶,拾起玉简,打开,提笔写下三行字:
一、归还南荒、北冥、西漠三处被截灵脉;
二、废除一切异族歧视法令,开放天门供三界通行;
三、天族不得再以“净化”之名征召或拘押他族子民。
写完,我将玉简递还给他:“这不是请求,是最后通牒。七日内,若无正式回文,圣殿将召集三族盟会,宣告天族失信于天下。”
他双手接过,指尖发抖。
“还有。”烬羽补充,“灵汐公主若愿留下,可暂居翼族圣殿。她不必再回那个冷宫。”
使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与复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天族内部已有裂痕,而我们已掌握主动。
他最终叩首,捧着玉简退出大殿。
殿门关闭,余音散尽。
烬羽收拢羽翼,转身看向我:“他会回去,但天帝不会轻易答应。”
“他知道利害。”我说,“他们已经败了一次,不会再赌第二次。”
她走到案前,手指抚过玉珏,又移到轩辕剑鞘上:“这把剑,沾了太多人的血。”
“但它也护住了该护的人。”我握住她的手,“就像你,从未真正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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