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在断墙后第三天,天光开始发灰。
肚子里像是塞满了沙子,一动就磨得人发慌。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吞下东西是什么时候,只记得那块碎玉佩的边角硌进掌心,凉得像冰。可我不敢松手,怕一放开,连这点念力都会散掉。
风从废墟深处刮过来,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和腐木味。我听见远处有乌鸦叫了两声,又很快噤了声。这地方死得太久了,连野狗都不愿多待。
就在我快要合眼的时候,脚步声来了。
不是轻的,也不是试探性的,是拖着地走的那种,一步一顿,像是腿脚不利索。我立刻把身子往墙缝里压,呼吸放得极细。
那人影停在我面前,影子先盖了过来,斜斜地压住我半边脸颊。
是个老头,左眼蒙着布,右臂枯瘦得几乎贴着骨头,拄着一根歪脖子拐杖。他低头看了我一会儿,没说话,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饼。
黄褐色,表面结了一层霜,但确实是干粮。
他蹲下来,把饼递到我跟前。“吃吗?”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换你陪我一晚上。”
我没伸手。
我知道这种交易。以前在翼族村外见过,有人拿一口饭哄孩子进破屋,第二天那孩子就没了。有个女孩被拖走时还在笑,后来她的尸体挂在槐树上,脸上还沾着泥。
老头见我不动,嘴角抽了一下。“装什么清高?你现在这样子,谁会救你?昆仑虚的仙人早把你忘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他提昆仑虚,而是这句话正戳在我最不敢碰的地方——如果他真的不来了呢?如果那天溪水边的话,只是随口一说呢?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碎玉佩。它太小了,握着都硌手。可我还记得那个男人的声音:“等我安顿好,便来接你。”
母亲临死前也说过一句话。
她说:“阿烬……你要活着。”
那时候她的心口还插着骨刺,血流了一地,却一直用手护着我的方向。她明明知道自己活不了,还是拼尽最后一口气告诉我该怎么活下去。
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我缓缓抬起头,盯着老头那只完好的右眼。那眼里没有怜悯,只有打量,像在看一块能啃几口的肉。
“我不会陪你一夜。”我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但我可以抢你的粮。”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牙龈发黑。“就你?连站都站不稳?”
我没回答。只是悄悄把手滑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把短刃——母亲留给我的唯一武器,巴掌长,刀柄缠着旧布条,藏在袖中没人看得见。
我慢慢撑起身子,腿一软,差点跪倒。老头笑得更响了,往前逼近一步,伸手想抓我的头发。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我猛地扑向他的侧面。
我不是要正面搏斗,我只是要位置。我借着摔倒的势头滚到他右臂死角,右手闪电般抽出短刃,朝着他后颈下方狠狠扎去。
那一处是神经要道,母亲教过我,刺中能让对手瞬间麻痹。
刀尖破开衣料,扎进皮肉。老头惨叫一声,整个人抽搐着瘫倒在地,拐杖滚出去老远。他张嘴想骂,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声,右手剧烈抖动,根本使不上力。
我喘着气,从他腰间扯下干粮袋,转身就跑。
脚底打滑,我在瓦砾堆里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背后传来老头含糊的咒骂声,但他没能站起来。我知道他一时半会追不了我。
我躲进更深的废墟,钻进一座塌了一半的小屋,在角落里坐下。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袋子,但我还是强迫自己打开,抓出一块饼塞进嘴里。
粗糙的颗粒刮着喉咙,我差点被呛住。可我还是拼命咽下去,一口接一口,直到整块吃完。
胃里终于有了点热乎气。
我靠着墙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风声。远处有野狗在嚎,近处则是一片死寂。这座废墟太大了,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只剩下空壳。
但我不能停。
我知道自己现在很弱,随时可能再被人拖走。可我也知道,刚才那一击让我活了下来。我没有求他,没有跪下,我是靠自己拿到食物的。
我翻了翻干粮袋,里面还有两块饼和一小包盐。我把它们仔细包好,贴身藏进衣服内侧。短刃重新插回袖中,刀柄朝上,方便随时拔出。
然后我站起身。
双腿依旧发软,但我逼着自己迈步。我要走得更远,找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也许那里会有水,也许会有遮风的洞穴。
我沿着倒塌的廊道往前走,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它微微晃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停下。
低头看那石板。它比周围的略高一些,边缘有细小的裂痕,像是被人修补过。我蹲下来,试着用手去推。
纹丝不动。
我换了个角度,用肩膀顶住旁边墙壁借力,再次推动。这一次,石板发出一声长长的摩擦声,缓缓移开了一道缝隙。
底下露出一段向下的阶梯,漆黑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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