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孙呦微缓缓步入前厅。
她步履轻盈,走到厅中,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声音柔顺:“奴婢见过大小姐。”
司洛昀抬手虚扶了一下:“免礼吧。”
孙呦微这才站直身体,垂首道:“谢大小姐。”
司洛昀看着她,沉吟片刻,决定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些许试探:“孙呦微,我们姐妹在太湖城的事情已经办完,明日便会启程返回苏城。听二小姐说,你与顾家的丝琴有些关联,此刻丝琴便在苏城我秦家庄子中,你是想随我们一同回去苏城,还是……愿意继续留在这太湖别院?”
孙呦微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轻声却清晰地回答:“奴婢愿留下,尽心尽力替三位小姐打理好这座别院,等候小姐们再次归来。”
听到她果然选择留下,司洛昀心中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之前从未让顾云骁的身份暴露,也从未安排过他们相见。
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有对人才的不舍,有以绝后患的决心,思索间,杀意外泄,不加掩饰,口中却仍不死心地,语气平淡地再次试探,声音冰冷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你……难道不想见见顾丝琴?她或许想见见你。”
孙呦微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骤然冷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后背的寒毛几乎都要立起来,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她心脏猛地一跳,迅速低头,脑子飞快地转动,仔细品味着司洛昀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忽然,她眼中一亮,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关键,连忙抬起头,语气急切却努力保持着镇定,解释道:“回大小姐,并非奴婢不想见故人。只是奴婢深知,三位小姐既然在此处买下了些许产业,日后定然是要时常往返经营的。”
她稍稍上前半步,态度更加恳切:“近日来,奴婢已然对此处的大小事务颇为熟悉了,若是奴婢留下,定然能将别院打理得井井有条,确保三位小姐每次来时,都能住得舒心惬意,无需再为琐事烦心。”她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忙跪下行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异常清晰:“奴婢斗胆猜测,三位小姐或许是担心奴婢会将家中蒙难之事,怨怪于顾家之上,因而心存芥蒂,甚至暗中仇视。”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向司洛昀,继续说道:“但请大小姐明鉴,奴婢家父在世时,便常与奴婢剖析朝堂局势,奴婢心中深知,顾家当年亦是蒙冤受难,他们自身难保,又何来害我孙家之力?追根究底,祸根乃是……”她说到这里,猛地停住,谨慎地没有直言那个名字,只是微微摇头,转而道:“家父一生清廉刚正,却也因此多次出手阻碍某些人的财路官路,他早已与家人私下通过气,我们一家早有预料,恐难善终,不过是时间早晚、或是由头不同罢了。一切皆是奴婢一家自己的选择,我们孙家上下无怨无悔,绝不迁怒于任何无辜之人!奴婢……奴婢愿发誓!”说着,她情绪略显激动地举起了右手,作势便要立下重誓。
司洛昀抬手止住她的话,目光在孙呦微脸上停留片刻,见她眼神清澈坦荡,这才语气缓和了些:“不用发誓。”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似乎思考了一下,才继续说:“你能想明白这些,我很放心。正好有几件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见孙呦微认真听着,她详细交代道:“新盘下的三间铺子暂时关门。现在到处都是难民,现在开荒种粮,冬日未必有多少收获,这个冬日恐怕不好过。此时做何等买卖都非良机, 其余铺子原有的人都且先遣散,那醉欢居里的姑娘,都是苦命人,我有心留下并妥善安置,此事便交给你来安排。还有这别院的一应事务,也还是由你负责。”
她神色认真起来,声音压低了些:“还有,地窖里为你们准备了足够的粮食,应付冬日。此事关系重大,一定要特别小心,越少人知道越好。”顿了顿,她又说:“我们姐妹不日会再买一处庄子,届时,那些买来的农把式,你便带过去安置,待庄子交接后,第一要紧的事就是抓紧时间把粮食种下去,一天都不能耽误。”她朝墙角的布袋示意了一下,“那是二小姐带回来的新种子,袋子里有详细的种植方法。至于新接庄子的一应安排及新种的种植等,你可问询周武,你得早些去,赶在他们离开前”孙呦微闻言忙起身,准备去提袋子。
司洛昀再次抬手示意:“不急,待我全部交代完,你离去时再拿不迟。”
孙呦微立刻重新端正站好,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着,腰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布置作业的乖巧学生,全神贯注。
司洛昀见她这般模样,心下不由更软了几分,语气也放缓了些,继续道:“最后,也是眼下最最要紧的一桩事。”她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随着冬日日益临近,天气愈发寒冷,恐会有那些饿极了、冻疯了的亡命之徒,强行闯入别院抢夺食物银钱。人为了活命,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毫无底线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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