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的笔尖刚碰到纸,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很急,不是孙远那种稳中带缓的节奏。他没有抬头,手指依旧按着纸角,只是呼吸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跌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是赵雷。
他的衣服沾了露水,额头已经磕破,血混着汗往下流。他双手撑地,肩膀一抽一抽,说话时牙齿打颤:“执事……求您……饶我一命。”
楚凌天放下笔,把墨条往边上推了半寸。
他没问你怎么来了,也没说谁让你进来的。他就那样看着赵雷,眼睛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赵雷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我对您不敬,是我瞎了眼,是我该死。可我现在已经废了,连外门都待不下去,没人管我,没人理我……只有您还能救我。”
他说得很快,声音发抖,“我不求您让我回来,也不求什么好处。只求您别记恨我,别让我连活路都没有。我给您磕头,给您赔罪,您要打要骂我都认,只要能留一条命……”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咚的一声响在屋子里回荡。
楚凌天坐着没动。
他的识海里,混沌源印自动运转,浮现出赵雷的情绪图谱——恐惧值冲到顶点,不甘心藏在底层,还有一点侥幸,像是赌他会不会心软。
楚凌天闭了一下眼。
画面闪出来:赵雷站在练功场上,手里拎着一瓶聚气散,当着他面倒进泥地里。“你这种人,练一年不如我一天。”他说完哈哈大笑,周围一群人跟着起哄。
还有一次,他在任务登记处拦住他,把他的名字划掉。“新人没资格接好任务。”然后塞给另一个弟子,“拿去,孝敬师兄的东西不能浪费。”
最狠的是那次考核,赵雷偷偷在他饮水里加了压制灵气的药粉。他差点走火入魔,丹田堵塞半月才恢复。
这些事一件件过了一遍。
但他心里没有火。
就像看别人的故事。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赵雷身上。这个人曾经趾高气昂,现在却趴在地上求饶,连头都不敢抬。
楚凌天缓缓站起身。
赵雷立刻往后缩了一下,以为他要动手。
但楚凌天只是走到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了,他没在意。
“你说完了?”他问。
赵雷愣住,没想到他会开口。
“我说完了……我都说了……求您……”
“那就滚。”楚凌天说。
一个字。
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赵雷整个人僵住,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楚凌天没再看他,转身走回案前,拉开椅子坐下。
笔还在纸上,墨迹干了一点,他蘸了新墨,继续写通知单。
赵雷还跪着。
外面有人影闪过,是路过的人听见动静,躲在门缝外偷看。他们看到赵雷跪着进来,又看到楚凌天一句话就让他走,谁也不敢出声。
屋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纸的声音。
过了几秒,赵雷终于反应过来。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膝盖在地上蹭出血印,爬到门口才勉强站起来,转身撞开门跑了出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楚凌天没抬头。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纸折好,放进信封,盖上执事印。
门外有脚步声来来回回,比平时少了很多。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咳嗽都压着。
他的识海里,混沌源印持续扫描周边区域。三股焦虑情绪从不同方向升起,集中在东侧宿舍区——那是几个曾经跟赵雷走得近的弟子住的地方。
其中一人正在收拾包袱,动作迟疑。
另一人坐在床上发呆,心跳加快。
还有一个站在窗前,望着执事堂的方向看了很久,最后低头把一张写了字的纸撕碎扔进水盆。
楚凌天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怕自己也被清算。
怕过去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哪天突然翻出来。
但他不需要动手。
有些人看到赵雷的下场,就已经明白了规矩。
他翻开新的登记簿,在首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和事务安排:上午九点,例行巡查;十点,审核资源申请;下午两点,召开第一次月度考核说明会。
阳光慢慢照进屋子,落在桌角那支毛笔上。
他伸手把笔挪了挪位置,让它离光远一点。
墨盒盖着,纸整齐叠在一旁,信封装好了三个,等差役去送。
外面传来早课钟声。
九十三名弟子准时集合,比昨天多了两人。迟到人数为零。
没有人讨论刚才的事。
但有人看见赵雷跑出去时裤子后襟沾了泥,手还在抖。
也有人注意到,几个平日最爱闹事的弟子今天站队格外靠后,动作一丝不苟。
楚凌天走出执事堂时,看到陈大勇正带着一组人整理器械架。他以前总爱偷懒,现在却弯着腰一块块擦石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