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深入“寂静涡流”,那种吞噬一切的“惰性”与“迟滞”感便愈发沉重。两艘突击艇如同在密度极大的液体中蠕动,引擎的低频震动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却传不出多远便被环境吸收。能量消耗持续高于预期,反应堆输出功率被压制在一个危险的临界点附近徘徊,护盾薄得近乎透明。
根据晶体废墟提供的残缺结构图,他们已经进入了“第七协议验证阵列”的核心残骸区。周围的景象更加诡异: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大片大片扭曲、断裂、却依然保持着某种惊人规律性的巨型结构残骸。它们大多由暗沉的晶体和某种未知的银色合金构成,上面偶尔能看到已经失活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能量纹路。许多残骸上,还残留着明显的、像是被某种巨力强行撕裂或烧熔的可怕伤痕,昭示着当年那场“大灾变·终末协议冲突”的惨烈。
“检测到环境规则惰性浓度持续上升。”韩修盯着传感器,眉头紧锁,“物理常数偏差加剧,局部重力方向出现轻微随机扰动。舰船惯性导航系统开始出现累计误差,需要频繁进行星光定位矫正——但这里的星光都太暗了。”
“能量散逸速率达到边界时的三倍。”慕青虹补充道,“如果按照这个趋势,我们的能量储备可能不足以支撑抵达‘回响之骸’后安全返航。”
程真看着舷窗外那些沉默的、伤痕累累的巨构残骸,仿佛能感受到它们无声的控诉与悲鸣。【归墟之瞳】所见,这里的规则“冻土”更加深厚,那些沉睡的规则弦几乎完全停止了“振动”,只有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搏动。那不是生命,更像是某种残存的、顽固的“指令”或“执念”,在无尽的封印中,仍未彻底消亡。
“拉结尔,重新计算能量消耗模型,并评估如果我们关闭非核心系统,只维持最低生命保障和基本推进,能量可以支撑多久。”程真下令。
“计算中……调整方案后,预计可额外支撑约十八标准时,但会失去大部分环境感知和机动冗余,风险极高。”拉结尔快速回应。
“执行调整方案。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抵达并观察‘回响之骸’,获取关键情报。返航问题……等我们到了那里,或许会有转机。”程真的决定冷静而近乎冷酷,但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命令被执行。舰船内部灯光进一步调暗,非关键设备逐一进入休眠,连维生系统的循环效率都略有降低。船内变得更加寂静、压抑,只有众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和仪表的微弱荧光。
在近乎半盲的状态下,又航行了漫长的一天半(舰船时间)。终于,在前方那片永恒的暗淡背景中,一个模糊的、更加深邃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
“那就是……‘回响之骸’?”苏茜在通讯中低声问道,声音带着敬畏与不安。
随着距离拉近,轮廓逐渐清晰。它并非想象中的建筑物或飞船残骸,而是一个……不规则的、仿佛由无数种不同物质、能量乃至规则本身强行糅合、凝固而成的巨大“肿瘤”。
其大小堪比一颗小型行星,表面呈现出令人作呕的、不断变幻的混沌色彩——暗沉的金属光泽、污浊的晶体断面、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能量团、以及大片大片蠕动着的、无法名状的、介于物质与非物质之间的怪异结构。无数断裂的银色管道、扭曲的晶体簇、以及早已失活的巨大符文阵列,如同外露的骨骼和血管,刺破“肿瘤”表面,延伸向虚空,却又在末端诡异地“融化”或“消散”在周围的惰性环境中。
整个“回响之骸”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矛盾的气息——既有“初始协议”那种宏大秩序的残留韵味,又混杂着一种极其污秽、混乱、充满恶意与饥渴的“污染”感。它就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流着脓血的宇宙伤疤。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规则污染辐射!”韩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尽管被惰性环境极大削弱,但读数依然远超安全阈值!我们的护盾对这类污染的防护效果未知!”
“能量扫描显示,‘肿瘤’内部存在多个高密度能量反应点,以及……复杂的、不断自我冲突的逻辑信号流。”慕青虹补充道,“就像有无数个疯狂的声音在里面吵架……或者说,一个分裂的意志在自我吞噬。”
程心紧紧抓住程真的手臂,脸色惨白如纸:“姐姐……我‘听’到了……里面……好痛苦……好混乱……有东西在哭,在嘶吼,在疯狂地想要冲出来……但又有什么东西在死死地压着它们……”
【归墟之瞳】下,程真看得更加真切。那“肿瘤”并非死物,其内部充斥着无数相互纠缠、冲突、湮灭又再生的“污染规则”与“扭曲协议”。那所谓的“回响”,正是这些被污染和扭曲的规则碎片,在封印中无意识地挣扎、低语、试图“感染”外界所发出的、被惰性环境压抑到极致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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