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的上午,垂云镇的天空是一种介于灰白与浅蓝之间的颜色,像一张被无数次洗涤过的旧宣纸,薄薄地铺在小镇上空。阳光努力地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在地面上投下稀薄的光影,像是一幅用最淡的墨水勾勒出的水墨画,若有若无,朦朦胧胧。
实验高中的教师办公室里,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安静的氛围中。
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位于高一教学楼的四楼东侧。十几张办公桌整齐地排列着,桌面上堆满了作业本、教案本、还有各种颜色的记号笔。墙上的黑板上写着本周的值日安排和会议通知,字迹工整而清晰。窗户很大,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光带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跳着一场无声的舞蹈。
王文雄就坐在靠窗的那张办公桌前。
他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红色圆珠笔,正在批改学生的作文。那些作文本堆在他右手边,有厚厚的一摞。他一本一本地看,偶尔在本子上写下几句评语,偶尔皱起眉头,偶尔又微微点头。红笔划过纸张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种特殊的背景音乐。
窗外的校园很安静。这个时候正是上课时间,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偶尔啄食着什么。教学楼里隐约传来老师的讲课声,那些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水的低语,听不清内容,却能感觉到那种特有的节奏和韵律。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师。有的也在批改作业,有的在备课,有的在低声交流着什么。那些声音都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偶尔有笑声响起,也是压抑着的,很快就消失在空气里。
王文雄翻过一篇作文,正准备写评语——
“叮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那铃声尖锐而突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几位老师都抬起头,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有人皱了皱眉头,有人微微摇头,有人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但脸上都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王文雄也是一愣。
他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深蓝市。他皱了皱眉头,然后站起身,一边向办公室里的老师们投去抱歉的目光,一边快步朝门口走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低声说着,声音里满是歉意。
几位老师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王文雄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走廊里。
走廊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那些光斑形状各异,有的是完整的矩形,有的被窗框分割成几块,有的因为玻璃上的灰尘而变得朦胧模糊。光带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被阳光唤醒的精灵,在属于它们的舞台上跳着无声的舞蹈。
王文雄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
“您好!”他的声音平稳而客气,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礼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一个温润而沉稳的男声响起:
“您好!我是夏风,夏语的哥哥。”
王文雄微微一怔。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约了夏语的家长谈话。昨天打了那个电话之后,他一直在等对方,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来到学校。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变得格外认真和严肃。那种面对同事时的随意和放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家长时的正式和郑重。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调整了一下语气。
“您好,夏语的家长,”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正式,“请问您是到学校了吗?”
“是的,王老师。”夏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然温润,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已经到学校门口了。不知道是我进去您办公室?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是在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王文雄有些意外。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心想:一般谈话不都是在办公室的吗?还能去别的地方?
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他想了想,然后回答道:
“都可以,您看您方便进来吗?”
电话那头的夏风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淡淡的无奈。
“王老师,贵校的保安好像不太相信我呢。”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要不您出来一下?还是说您跟保安说一声?”
王文雄听了,这才明白过来。
他想起实验高中的保安制度——校外人员进校需要登记,需要核实身份,需要校内人员确认。夏风虽然是夏语的哥哥,但保安不认识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行。
“您就跟他说,您是高一(15)班夏语的家长,是受邀来学校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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