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9日,星期六的中午。
经历了一个早晨紧张而高效的忙碌,当时间悄然滑过正午十二点时,冬日的太阳正好攀爬到一天中最慷慨的高度。
阳光仿佛挣脱了所有云层的束缚,变得格外炽烈而直接。它不再是清晨那种带着寒意的清辉,也不再是傍晚时分染着惆怅的斜晖,而是纯粹的、饱满的、带着近乎灼热温度的金黄色光瀑,从高远而明净的蔚蓝色天穹倾泻而下,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实验高中的校园里。
体育馆那灰色的方正外墙,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亮白,几乎让人无法直视。门口那片宽敞的水泥地,更是被晒得泛着刺目的白光,空气在热浪中微微扭曲,仿佛能看到地面蒸腾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氤氲。没有风,只有阳光直射下来时那种静默而强大的存在感,将冬日的严寒彻底驱散,甚至带来了一丝初夏般的暖意。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混合着泥土、灰尘和阳光曝晒后特有气息的味道。
体育馆内的喧嚣暂时告一段落。上午搬运进来的大部分音响、灯光设备箱已经整齐地堆放在指定区域,舞台主体工程基本完成,只剩下一些收尾的细节处理和装饰面板的安装。豪哥带着徒弟阿伟和另外两个临时请来的帮手,此刻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宣告进入短暂的午休时间。
东哥不知从哪里订来了几大摞白色的泡沫饭盒,还有几瓶冰镇的矿泉水。没有讲究的餐桌,没有舒适的椅子,几个大男人——东哥、豪哥、阿伟、两个帮工,再加上夏语——就在体育馆门口不远处的花坛边上,随意地坐了下来。
花坛是学校统一修建的那种方形水泥边沿,表面粗糙,但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花坛里种着耐寒的冬青和黄杨,此刻在强光下叶片油亮亮的,反射着点点光芒。旁边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将稀疏而清晰的枝桠影子投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不断移动的阴凉区域。
夏语学着东哥的样子,盘腿坐在花坛的水泥沿上,背对着炙热的阳光,面朝着相对阴凉些的体育馆入口方向。他怀里抱着一个打开的泡沫饭盒,里面是简单的两荤一素——土豆烧肉、青椒炒鸡蛋,还有清炒大白菜,米饭堆得冒尖。一次性竹筷掰开后还有些毛刺,他用手指仔细地捻了捻。
饭盒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泡沫传递到手心,带着刚出锅不久的热乎气。菜色普通,卖相也称不上精致,但在高强度劳动了一个上午之后,那混合着油脂和酱汁的香气,却有着无比诱人的魔力。
东哥就坐在夏语旁边,他已经扒拉了一大口饭菜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他的吃相不算斯文,却带着一种劳动过后、心无旁骛享受食物的踏实感。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然后转过头,看着身边正小心挑出一块肥肉的夏语,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劳作后的沙哑和随意:
“怎么样,能吃得惯吗?”
夏语闻言抬起头,阳光恰好从他侧后方照过来,给他的头发和半边脸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年轻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清晰明亮。他嘴里还含着饭,连忙快速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才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嗯,可以的。挺好吃的。这土豆烧肉很入味,白菜也炒得挺脆。”
他说的是实话。或许这饭菜比不上家里外婆精心烹调的味道,也比不上哥哥偶尔带他去的高档餐厅,但在此时此刻,它就是最合适、最美味的慰藉。每一粒米都吸收了劳动的汗水,每一口菜都带着完成工作的满足。
东哥看着他脸上真诚的表情,不似作伪,自己也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真不好意思啊,夏语。本来说,忙了一上午,应该请豪哥他们,还有你,一起出去找个馆子好好吃一顿的。结果豪哥他们死活不肯,说‘出去吃太耽误功夫,有那时间不如多干点活,早点弄完心里踏实’,非要吃盒饭将就。这不,连累你也只能陪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在这儿啃饭盒了。”
他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豪哥正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跟阿伟大声说笑着什么,声音洪亮,带着市井的豪爽。另外两个帮工也吃得飞快,显然心思已经飞到了下午未完成的工作上。
夏语连忙摇头,语气里没有丝毫勉强:
“东哥,说这话就见外了哈。这饭盒又不是什么不能吃的东西。热乎乎的,有菜有肉,我觉得挺好吃的。再说了,大家不都一起吃吗?我觉得这样挺好,效率高,氛围也轻松。”
东哥挑了挑眉,带着点调侃的意味看着夏语: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今天上午确实干了不少活,肚子真饿了,所以才会觉得这些普普通通的饭盒好吃?‘饥不择食’嘛!”
夏语被东哥的话逗笑了,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道: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哈。肚子空的时候,吃什么都是香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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