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的实验高中,沉浸在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之中。
晚自习的钟声早已沉寂,最后一批在教室外的学生脚步声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教室走廊外那温暖的灯光里。此刻的校园,像一位疲倦但满足的老人,在完成了一天的喧嚣后,终于得以合上眼睛,沉入安稳的睡眠。
然而睡眠并非完全降临。校园里还亮着零星的光——教学楼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像深海鱼类警惕的眼睛;路灯在主要道路两旁站成两排,每一盏都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那些光晕在地面上彼此重叠又分离,像是大地上睁开的一只只温柔而困倦的眼睛。
风是今晚唯一活跃的存在。它从垂云镇远郊的山麓吹来,裹挟着初冬特有的清冽气息,穿过光秃的梧桐枝桠,拂过教学楼空荡的走廊,最后在综合楼与高一教学楼之间那条蜿蜒的小径上,找到了尽情嬉戏的场所。它扬起地面的落叶——那些枯萎的、蜷曲的、在日间被无数脚步踩踏过的叶子,此刻在昏黄的路灯光里打着旋儿起舞,像一群沉默的、金褐色的蝴蝶。
就在这条小径上,两个身影正缓慢地移动。
夏语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石板路上,随着他步伐的节奏,那影子时而缩短,时而伸长,像一只忠诚而沉默的兽,紧紧跟随着主人。林晚走在他身旁,但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而谨慎的距离——不至于太近让人误会,又不至于太远显得疏离。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不是平整的石板路,而是布满碎玻璃的险境。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却又在需要保持平衡时微微张开——那是一种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人特有的姿态。
夏语注意到了这种不协调。
他放慢脚步,侧过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看向身旁的女孩。林晚低着头,目光紧紧锁定着地面,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紧张——就像一只在陌生森林里行走的小鹿,随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怎么啦?”夏语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格外温和,“林部长,跟我一起走,有那么让你难受吗?”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试图打破那种过于凝重的氛围。
林晚像是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她抬起头,看向夏语,路灯的光恰好落在她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大,很亮,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见其中闪烁的光泽。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除了惯有的羞涩,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社长,你别开玩笑了。”林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点脆弱,“我只是……看不清楚路而已。”
她说得很小声,像是怕惊扰了夜色中沉睡的什么。
夏语有些意外。
他环顾四周——校园的路灯虽然不算明亮,甚至可以说有些“吝啬”地只照亮了有限的范围,但至少,石板路的轮廓、路旁冬青灌木的剪影、远处教学楼模糊的轮廓,都是清晰可见的。对于一个视力正常的人来说,在这样的光线下行走,虽然需要稍加注意,但绝不至于像林晚这样……如履薄冰。
他正准备开口询问,话已经到了嘴边——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惊呼,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声音来自林晚。
几乎是在同时,夏语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向前的、失去平衡的身影——林晚整个人向前扑去,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绊倒,又像是脚下的石板突然塌陷。她的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什么可以支撑的东西,却只抓住了冰冷的空气。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夏语甚至能看到林晚眼中瞬间放大的惊恐,能看到她额前碎发在摔倒过程中扬起的弧度,能看到她校服外套的衣角在空中划出的、绝望的轨迹。
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
夏语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右手,迅捷而准确地抓住了林晚在空中慌乱挥舞的左手。触感传来的一刹那,他感觉到那只手的冰凉,以及因为惊吓而无法抑制的颤抖。
然后他用力——不是粗暴的拉扯,而是一个稳定而有力的回拽。他的身体微微后倾,重心下沉,用整个身体的力量作为支撑,将那个即将与冰冷石板亲密接触的女孩,拉了回来。
惯性是个奇妙的东西。
当夏语成功阻止了林晚摔倒的悲剧,当两个人的身体都因为力的作用而重新寻找平衡时——他们撞在了一起。
不是那种猛烈的、疼痛的撞击,而是一种柔软的、温热的、带着慌乱心跳的贴近。
夏语的胸膛感受到了女孩额头的温度,还有她长发间淡淡的、像茉莉又像青草的洗发水香味。林晚的脸埋在他的校服外套上,鼻尖蹭到了粗糙的布料纹理,也闻到了少年身上干净的、像阳光晒过棉絮般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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