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潇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怀中的焰火筒,是给谁发信号?”
赵德方神色猛然一变。
楚潇潇上前,从他怀中搜出焰火筒…铜制筒身,刻莲花纹,筒底有火捻。
“说!是给谁的?”她刀尖抵住他心口。
赵德方撑了没一会儿,最终叹息一声,咬牙道:“是…给‘血衣十六子’的信号,临行前堂主以密信告知,若此番事败,便发焰火,他们会提前启动埋藏在终南山的火药,将这里炸开,毁坏一切线索和证据。”
“提前到何时?”
“卯时…”赵德方闭眼,“腊月朔卯时,天未亮,终南山炸,全城惊醒,然后‘三爷’会在城中散播‘地裂示警,妖孽在朝’的言论,逼陛下取消曲江池赐宴,改在紫宸殿祈福…圣坛就在那里,早已布置妥当,无论最终皇帝将宴会地点选在哪里,只要信号发出,一切照旧。”
楚潇潇与李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诧。
原来,这个“三爷”当真是算无遗策,连失败后的预案都想好了,只不过,他们还是慢了楚潇潇一步。
“我来问你,那血衣十六子现在何处?”李宪紧握手中的剑柄厉声问道。
“下官实在不知,虽然消息是我亲自接收的,但对于‘十六子’的藏身地,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望王爷明察。”赵德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他们只听‘血衣堂’堂主的直接命令,‘三爷’想要调动他们也需向堂主申请,为了此番的行动能够顺利进行,他们自然是做足了准备,因此,‘十六子’定是受到了堂主的吩咐,赶往隐鳞谷…”
楚潇潇立即看向魏铭臻:“魏将军,你速带一队金吾卫赶往隐鳞谷,务必在卯时前控制火药库,如遇‘血衣十六子’立刻擒拿。”
魏铭臻抱拳:“领命…”
他亲自点了二十名精锐,匆匆离去。
地窖内只剩楚潇潇、李宪、赵德方及箫苒苒和四名千牛卫在场。
“现在…”楚潇潇盯着赵德方,“该告诉我‘三爷’是谁了吧…”
赵德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听过他的声音,却从未见过真容,与‘三爷’的联络也都是采用密信的方式,信使还是哑奴,写完即焚。”
“声音呢?你判断大概是多大岁数的人?”
“像…”赵德方皱眉,“像老人一样,声音嘶哑,但中气十足,让人有些捉摸不透,有时又像是年轻人一般,语调极其轻快,所以我怀疑…他用了变声之术。”
楚潇潇对此并不感觉意外。
“三爷”若如此轻易暴露,反倒可疑。
“最后一个问题…”她俯身,与赵德方平视,“腊月朔当天,‘三爷’会在何处?”
赵德方瞳孔骤缩,嘴巴大张,却并未说出半个字,似乎这个问题,触到了他心中的某个禁忌。
他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声音:“他…会在最能看清全局的地方。”
“何处?”
“下官并不知…”赵德方苦笑,“但他说过一句话…‘腊月朔,我要看着长安,一点一点,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楚潇潇直起身,她明白了…
“三爷”会在高处,俯瞰全城。
长安城中,能同时看见曲江池、紫宸殿、终南山的高处,只有三处,大雁塔…钟楼…鼓楼…
大雁塔在慈恩寺,香客众多,不易隐藏。
钟楼、鼓楼位于皇城南北,守备森严。
但若“三爷”真是朝中高官,混入钟鼓楼,却并非难事。
“苒苒…”楚潇潇转身,“你立即将赵德方的口供给狄阁老,请他加强钟楼、鼓楼戒备,排查所有明日登楼人员。”
箫苒苒点了点头,却又有些迟疑:“那大人…”
“无妨,我和王爷去太液池看看。”楚潇潇道,“必须在天亮前,找到铜阀,做手脚。”
“那卑职给大人留下一队千牛卫…”
“不行。”楚潇潇斩钉截铁,“赵德方口供事关重大,必须你亲自带千牛卫护送。”
李宪闻言一震,深知楚潇潇所言的重要性,金吾卫虽在曹锋的统领之下,曹锋虽可信,但手下金吾卫数千人,难保没有“三爷”的眼线。
而箫苒苒带来的千牛卫就不同,本就是皇帝的殿前护卫,况且箫苒苒本身又为内阁小统领,千牛备身,对陛下忠心耿耿,自然不会有错。
“潇潇,那我们带多少人去?”李宪思索片刻后疑惑道。
“就带四个便好。”楚潇潇点了一名千牛卫兵曹参军及三名好手,“人多反而容易惹人眼…”
李宪知她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只得道:“既如此,那本王便同你闯一次这龙潭虎穴…”
楚潇潇颔首,命人将赵德方捆牢,堵嘴,藏于地窖暗格中,目前为止,此处算是整个京兆尹中最为安全的地方。
然后,她和李宪带着四人,悄无声息离开芙蓉亭,没入夜色。
子时已过,距离天亮也不过只剩几个时辰。
太液池的池面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映着残月,池畔假山嶙峋,在冰面上荡漾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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