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后的通济坊内。
日头已升,坊门大开,行人商贩往来如织。
丽人胭脂铺就开在坊内主街的拐角处,门面不大,但装饰精致,橱窗里摆着各色胭脂水粉,香气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韩七扮作一个驼背老仆,蹲在胭脂铺斜对面的茶摊边,端着一碗粗茶,眼睛却不时扫向铺门。
他已在此蹲了一个时辰。
按照计划,他要等铺子里客人最少的时候,再进去“传话”。
辰时三刻,铺子里最后一位客人离开。
韩七放下茶碗,付了两文钱,慢吞吞走到胭脂铺前。
柜台后是个二十出头的伙计,见韩七进来,懒洋洋道:“老丈买什么?胭脂水粉可都是给娘子小姐用的。”
韩七压低声,用带着陇西口音的话说:“我找周掌柜,赵先生让我传话。”
伙计脸色微变,上下打量韩七:“哪个赵先生,我们掌柜不认识。”
“左眉有痣的赵先生…”韩七说着,右手食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郑伦提前交代过的暗号。
伙计眼神闪烁,低声道:“等着…”转身进了后堂。
片刻后,一个五十上下,圆脸微胖的男子掀帘出来。
他穿着靛蓝绸衫,手上戴着一枚碧玉扳指,笑容和煦,眼中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此人正是周奎。
“老丈是?”周奎笑问。
韩七躬身:“赵先生让小的传话…风声紧,东西已移至芙蓉亭下老地方,腊月朔前,勿再联络。”
周奎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赵先生还说什么了?”
“还说…”韩七左右看看,凑近些,“金吾卫已在查译语人,最迟明日就会动手,让掌柜的早做打算。”
周奎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多谢老丈传话,这点茶钱,不成敬意…”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二钱重,塞进韩七手中。
韩七连连道谢,转身出了铺子。
周奎看着他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对伙计低声道:“盯住那老仆,看他去哪。”
伙计点头,快步跟了出去。
周奎转身回后堂,穿过堆满胭脂原料的库房,推开一扇隐蔽的木门,进入一间密室。
密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柜。
他从柜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绘的是曲江池周边,芙蓉亭的位置被朱砂圈了出来。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甲三窖,深五尺”。
周奎的手指在芙蓉亭上摩挲,眉头紧锁。
赵德方察觉危险,转移物证…这一点倒是说得通。
但为何要特意派人传话?
以往都是通过槐树下的纸条联络。
难道…赵德方已被监视,不敢留字?
还有那老仆…陇西口音,敲柜台三下的暗号都对,但走路姿势…有些怪。
像是故意驼背,实则腰腿有力。
周奎眼中寒光一闪。
他走到密室角落,拉开地板上一块活板,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下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潮湿阴冷。周奎点燃手中的火折子,快步向前。
暗道蜿蜒曲折,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台阶。
他拾级而上,推开顶板,发现自己已在一处荒废小院的柴房里。
这是胭脂铺后三条街外的一处据点,除了他,无人知晓。
周奎从柴房缝隙向外看,院子里杂草丛生,无人迹。
他稍松口气,但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金吾卫在查译语人…这消息,要不要报上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哨,放在唇边,吹出一段鸟鸣般的节奏。
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一长。
这是紧急联络信号。
半刻钟后,院墙外传来同样的鸟鸣声,两短一长。
周奎推开柴房门,一个黑衣人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何事?”黑衣人蒙面,只露双眼。
“赵德方可能已暴露…”周奎低声道,“他派人传话,说物证移至芙蓉亭下,但我怀疑,传话人是饵。”
黑衣人眼神一凛:“饵?”
“那老仆走路姿势不对,像是练家子伪装的。”周奎道,“而且金吾卫若真在查译语人,赵德方第一反应应是藏匿或逃离,而不是转移物证…那只会增加暴露风险。”
黑衣人沉默片刻,道:“你的意思,这是金吾卫设的局,想引你去芙蓉亭?”
“很有可能。”周奎点头,“郑伦昨夜被捕,不知说了多少,若他供出赵德方,金吾卫顺藤摸瓜查到我这,也不奇怪。”
“那你还传信号?”黑衣人声音转冷,“不怕暴露这处据点?”
“正因危险,才要报…”周奎苦笑,“若真是局,芙蓉亭已成陷阱,腊月朔在即,我不能冒险。但物证若真在芙蓉亭下,也不能不取…那可是‘三爷’要的东西。”
黑衣人沉吟片刻:“你想如何?”
“你代我去…”周奎看着他,“你是生面孔,轻功好,即便有埋伏,也能脱身,去芙蓉亭查看,若真有物证,取回…若是陷阱,速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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