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者”号如同一个伤痕累累但意志坚定的潜行者,在“沉寂螺旋”外围那浓密而变幻莫测的尘埃云带中悄无声息地穿行。红巨星的光芒被层层叠叠的星际尘埃过滤、散射,在舰体银蓝色的装甲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如同凝固晚霞般的光晕。舰桥内,气氛凝重而忙碌,之前的胜利喜悦早已被紧迫的现实压力所取代。
右舷受损的引擎虽然经过了工程团队不眠不休的紧急维修,暂时恢复了基本功能,但输出功率极不稳定,时不时迸发出的能量湍流在传感器上留下短暂而刺眼的轨迹,如同在黑暗中挥舞的火把,极大地增加了暴露的风险。艾娜不得不命令引擎以最低功率运行,这使得舰船的机动性大打折扣,航行速度也慢得令人心焦。
“引擎稳定性维持在百分之六十二,船长。”技术主管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想要彻底修复,必须找到一处安全的星港或者资源点,进行大规模的结构替换和能量回路重构。现在的维修只是勉强糊裱。”
“知道了,维持现状,优先确保隐匿性。”艾娜回应道,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主屏幕上那片由诺克斯提供的、标注了暮光议会活动区域的星图。那片代表危险的暗紫色区域,如同不断扩散的瘀伤,覆盖了“沉寂螺旋”外围的数个关键引力跳跃点。
凌夜坐在舰桥一旁的休息座上,闭目调息。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悠长。净化畸变核心的消耗远超预期,那不仅仅是精神力的透支,更是一种触及本源的损耗。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掏空了一大块,需要时间和宁静来慢慢填补。掌心中,那枚被净化后的零点能量核心散发着温润平和的能量波动,如同一个小小的暖炉,丝丝缕缕地滋养着他干涸的精神海。这枚核心内部蕴含的庞大有序能量以及那些关于虚空能量转化的技术信息,价值无可估量,但此刻,它更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我们就像捧着一块璀璨的宝石,在遍布饿狼的黑暗森林里穿行。”凌恩斯站在艾娜身边,低声说道,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过星图上那些不断更新的、由被动传感器捕捉到的微弱信号——一些身份不明、但行踪诡秘的舰船轨迹。
艾娜点了点头。“暮光议会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损失了一艘巡洋舰和一个能够接触‘神骸’的小队,以他们的行事风格,报复和追猎很快就会到来。诺克斯传输的数据里提到,他们对所谓的‘神骸’和‘纯净灵魂’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她调出了诺克斯数据包中关于“神骸”的部分记录。那是一些断断续续的观测日志和信号截获分析,显示暮光议会在过去数十年间,活跃于多个存在古老文明遗迹或异常宇宙现象的星域,其行为模式高度一致:封锁、探测、然后试图“回收”某种具有强大能量或特殊信息结构的物体。他们似乎相信,这些“神骸”是某个至高存在(他们称之为“吾主”)降临或苏醒所必需的“钥匙”或“基石”。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沉寂螺旋’星域,这里的空间结构复杂,虽然利于隐藏,但也限制了我们的超光速航行选项,一旦被咬住,很难摆脱。”艾娜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一条蜿蜒穿过星域边缘、利用几个不稳定引力透镜效应来掩盖行踪的路径上,“按照这条路线,我们需要大约四十八标准时才能抵达最近的、相对安全的跳跃点——‘流浪者裂隙’。”
“四十八小时……太长了。”凌恩斯皱眉,“我们的引擎撑不了太久的高强度隐匿航行,而且,暮光议会很可能已经封锁了那个裂隙。”
“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艾娜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通知所有部门,进入最高等级战备隐匿状态,非必要能源输出全部关闭,生命维持系统降至最低功耗。我们要像一块真正的宇宙尘埃一样,飘出去。”
命令被迅速执行。“逐星者”号内部的灯光黯淡下去,只剩下必要的红色应急照明和仪器屏幕的微光。船员们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外界潜伏的猎手。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舰船的每一个角落。
航行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继续。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被动传感器捕捉到的每一个异常信号,都会让舰桥的气氛瞬间紧绷。他们曾远远地观测到一艘暮光议会的“搜寻者”级侦察舰如同幽灵般滑过尘埃云的边缘,也曾接收到几次来源不明、但明显带有扫描性质的能量脉冲,幸好“逐星者”号及时潜入了更厚的尘埃带,避开了直接探测。
凌夜在休息了十几个小时后,精神状态恢复了不少。他重新参与到舰桥的值守中,虽然无法进行大范围的精神扫描(那会像灯塔一样暴露自己),但他那远超常人的直觉和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依旧成为了“逐星者”号重要的预警系统。他能够提前数秒感知到远处尘埃云的异常流动,或者某个方向上传来的、几乎微不可查的恶意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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