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 第375章 苍穹志：铺在时光里的蓝绸缎

苍穹志：铺在时光里的蓝绸缎

清晨推开窗时，最先撞进视野的不是楼下的梧桐树，而是头顶那片铺得匀净的苍穹。夏末的天总带着透亮的蓝，像被清水洗过的蓝绸缎，连一丝云絮都舍不得挂，只在东边的天际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红，是太阳还没睡醒时，不小心蹭在绸缎上的胭脂。我靠在窗沿上，举着刚晾好的白衬衫，风一吹，衣角扫过脸颊，带着洗衣液的清香，也带着苍穹的微凉——忽然想起儿时在外婆家的晒谷场，外婆也是这样举着我的小衣裳，说“把衣服晾在太阳底下，沾着天的味道，穿在身上才暖和”。

七岁那年的暑假，我被送到皖南乡下的外婆家。第一次见到那样低的苍穹，仿佛站在晒谷场中央，伸手就能摸到天的蓝。外婆家的晒谷场在村子东边，紧挨着一片稻田，每天清晨，我都会跟着外婆去晒谷。她扛着竹耙走在前面，我拎着小竹篮跟在后面，脚下的土路上沾着露水，踩上去软软的。到了晒谷场，外婆把稻谷倒在地上，用竹耙慢慢摊开，金色的谷粒在阳光下闪着光，映得她的白发也泛着暖。我坐在谷堆旁的石碾上，仰头看苍穹，蓝得没有一点杂质，偶尔有几只白鹭从天上飞过，翅膀划破蓝天，留下一道浅浅的痕，很快又被苍穹的蓝抚平。

有天傍晚，下过一场小雨，苍穹被洗得更蓝了，还挂着一道彩虹，从稻田的这头跨到那头，像架在天上的彩色桥。外婆牵着我的手，沿着田埂去看彩虹，她说“彩虹是天的衣裳，只有勤快的孩子才能看见”。田埂边的水沟里，积着雨水，倒映着苍穹的蓝和彩虹的艳，我蹲在沟边，伸手去摸水里的天，指尖碰到水面，涟漪散开，蓝天和彩虹便碎成了一片片，像撒了一把彩色的玻璃。外婆在旁边笑，说“天在天上，也在水里，只要你愿意看，到处都是天”。那天晚上，我躺在晒谷场的竹席上，外婆给我扇着蒲扇，讲牛郎织女的故事，说牛郎星和织女星就住在苍穹的两端，每年七夕才能见一面。我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嵌在蓝黑色的苍穹里，像撒了一把碎钻，忽然觉得，苍穹好大，装得下星星，装得下彩虹，也装得下外婆讲的那些好听的故事。

小学三年级，我转学回了城里。城里的苍穹没有乡下的蓝，总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像被油烟熏过的绸缎。有次放学，我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看见西边的苍穹被夕阳染成了金红，云朵像被点燃的棉花，一朵连着一朵，从教学楼的顶延伸到远处的高楼。我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看，直到夕阳落下去，金红的颜色渐渐变成淡紫，最后融进夜色里。那天晚上，我给外婆打电话，说“城里的天也会变红，就是没有乡下的蓝”。外婆在电话那头笑，说“不管在哪里，天都是一样的，只要你心里装着天，就能看见它的好”。

初中时，学校组织去郊外的天文台观测星空。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天文台的屋顶上，老师指着苍穹，给我们讲星座的故事。北斗七星像一把勺子挂在天上，猎户座的腰带三颗星排成一条直线，木星亮得像一颗小灯笼。我躺在屋顶上，看着漫天的星星，忽然觉得，城里的苍穹也可以很干净，只要离喧嚣远一点。老师说“苍穹是宇宙的画布，星星是画布上的颜料，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故事”。我拿出笔记本，把看到的星座画下来，旁边写着“今天看见的天，和外婆家的一样蓝”。从那以后，我总喜欢在晚上抬头看苍穹，不管是在学校的操场，还是在回家的路上，只要看见星星，就会想起外婆家的晒谷场，想起外婆讲的牛郎织女的故事。

高中时，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我常常会在晚自习后，一个人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看苍穹。有天晚上，下着小雨，苍穹被乌云遮住了，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我坐在天台上，心里很烦躁，觉得自己像被困在笼子里，看不到未来。忽然，雨停了，乌云慢慢散开，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清辉洒在天台上，也洒在我的身上。我抬头看苍穹，乌云还没完全散去，却露出了一片干净的蓝黑色，几颗星星在云缝里闪着光。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外婆说的话“天总会晴的，就像日子，再难也会过去”。从那以后，每当我觉得累的时候，就会去天台看苍穹，不管是晴天还是阴天，只要看着那片天，心里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大学时，我去了海边的城市读书。第一次看见海和苍穹连在一起的样子，蓝的海，蓝的天，中间没有一点界限，像一块巨大的蓝绸缎，铺在眼前。有次周末，我和同学去海边看日出，天还没亮，苍穹是深紫色的，海也是深紫色的，远处的天际线慢慢泛起鱼肚白，然后变成淡橘色，最后，太阳从海里跳出来，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也洒在苍穹上，把紫的天、蓝的海都染成了金红。我站在海边，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苍穹的颜色一点点变浅，最后变成透亮的蓝，心里忽然觉得，原来苍穹可以有这么多颜色，就像人生，可以有这么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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