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的纸条和那粒微型存储元件,像两块烧红的炭,藏在林深贴身口袋里,烫得他坐卧不宁。后半夜,他几乎没合眼,耳朵捕捉着门外走廊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心中反复推敲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信物(手表和碎屑)被“无害化处理”后存放在“3号样本库”。这意味着东西还在军方控制下,但可能被做了手脚,或者至少位置明确了。渡鸦残部仍有活动这证实了他的猜测,那个组织并未因夜枭的覆灭和军方的接管而彻底消散,博士和寒鸦或许只是其中一派,甚至博士本人也可能处境微妙。“目标未明”是最让人不安的,残部想干什么?夺取信物?救出博士?还是针对他和沈瑶? “保持警惕,等待时机。”时机是什么?谁在等?是“知更鸟”在等,还是让他等?
这个“知更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放进他枕头下,说明对这所设施的渗透很深,或者权限很高。是敌是友?纸条语气冷静,提供信息,没有威胁,似乎偏向友,但在这个漩涡里,友敌的界限早已模糊。
他最终决定暂时不将纸条的事告诉沈瑶。她刚经历剧变,身体和精神都极度脆弱,不能再增加她的心理负担。而且,病房内很可能有监听甚至监控,任何异常交流都可能暴露。
接下来的两天,病房生活按部就班。沈瑶的身体恢复速度似乎快了些,已经能在林深搀扶下慢慢在房间里走几步。她的食欲也好了一点,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里的惊悸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她花很多时间看着窗外,或者低头凝视着颈间的玉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体,仿佛在与之交流。
林深注意到,沈瑶的玉坠,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了。原本温润内敛的光泽,如今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彩,像阳光下的肥皂泡,转瞬即逝。当她陷入沉思或睡梦中时,那流彩出现的频率会稍高一些。这不是玉坠之前爆发出的那种保护性或共鸣性的光华,更像是一种内敛的、缓慢的苏醒或变化。
难道古籍自燃后融入信物的金色光尘,正在引发某种质变?还是沈瑶自身与“时序”印记的纠缠,因为黑水河谷的经历和玉坠的保护,进入了新的阶段。
他不敢确定,只是更加留意沈瑶的状态和玉坠的变化。
第三天下午,周正再次来到病房,这次只有他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深同志,沈瑶同志,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周正拉过椅子坐下,语气比上次稍缓,但目光依旧锐利。
“好多了,谢谢。”林深回答。沈瑶也轻轻点头。
“那就好。”周正打开文件夹,“根据专家组对你们体检数据、特别是沈瑶同志各项生理指标的初步分析,结合你们之前的口述,我们制定了一个初步的、非介入性的观察与研究计划,需要征得你们的同意。”
他抽出几页文件,分别递给林深和沈瑶。文件标题是《特殊个体适应性观察与数据采集方案(第一阶段)》。内容很专业,列出了包括持续生理监测、定期脑电图与神经反馈记录、在受控环境下对特定中性刺激(如光影、声音、磁场微调)的反应测试、以及通过专业心理咨询师引导的、结构化的梦境与记忆回溯访谈等。每一项后面都附有详细的操作说明、预期目标、风险评估(标注为“极低”)和受试者权益保障条款。
看起来确实比园丁或夜枭的手段温和、透明得多。但林深逐字逐句地看,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陷阱或隐含条款。
“所有测试都将在你们完全自愿、并可随时中止的情况下进行。”周正补充道,“测试数据仅用于科学研究,目标是理解现象,评估风险,寻找潜在的安全互动模式。所有研究人员都经过严格审查和保密培训。你们有权知道每一阶段的研究进展和分析结论。”
“如果我们在测试中,或者沈瑶的身体出现任何计划外的异常反应呢?”林深问。
“立即中止所有测试,启动应急预案,以保障你们的健康和安全为第一优先。”周正回答得很干脆,“我们已经准备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和应急物资。此外,郑博渊博士将作为特别顾问,远程参与部分数据的分析工作,他会提供专业意见。”
博士也参与了?林深心中微动。这是否意味着博士目前与军方合作良好?他看了一眼沈瑶,沈瑶正专注地看着文件,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理解那些专业术语。
“沈瑶,你觉得呢?”林深问。
沈瑶抬起头,看了看周正,又看了看林深,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玉坠上。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如果能弄清楚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能不让那些可怕的事情再发生,我愿意试试。但是。”她看向周正,眼神带着一丝恳求,“不要伤害我,也不要把我和林深分开。我需要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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