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秦 第164章 兄弟夜话

最困难的是击发机扣。

赵戈描述的燧发机构过于复杂，以目前的条件根本无法实现。

最终，他们采取了一个折中方案，在枪管尾部上方接了一个小小的凹槽，与枪管内部的引火孔相通。

使用时，先向枪管内倒入发射药并装弹夯实，再向凹槽内倒入少量细颗粒引药。然后使用一根可以转动的小铁杆，平时盖住凹槽防潮，射击时用手拨开，然后用火折子直接点燃引药。

这比最初的火绳点火进步了一些，至少不用一直晃动着火绳，但依然需要明火，且步骤繁琐。

经过反复调试和几次有惊无险的测试，第一支勉强能称之为“手铳”的火器终于诞生了。

它长约一尺半，大部分是木托，铁制的枪管依旧显得笨重丑陋。

赵戈亲自上手，按照流程装填好火药和一颗精心挑选，相对圆润些的铁丸。

对准二十步外的木靶，拨开药池盖，用火折子凑近。

嗤…嘭！

巨响过后，白烟弥漫。

木靶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凹坑，铁珠深深嵌入了木头里！

成功了！

虽然准头依旧感人，后坐力震得手臂发麻，但这威力，足以在近距离内洞穿皮甲，甚至对轻型铁甲造成威胁！

孙老和周围的工匠们都露出了惊喜神色。

他们亲手打造出了一件能够喷火吐雷，隔空伤人的“神器”！

赵戈抚摸着这支还散发着硝烟味和余温的粗糙手铳，心中激动难以言表。

这只是最简陋的开端，离真正的枪械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它代表的意义非同凡响——热武器的时代，已被他提前撬开了一丝缝隙。

“好！太好了！”

赵戈兴高采烈，“孙老，辛苦了！所有参与此事的工匠，重赏！”

他将这支独一无二的手铳收好，又让孙老准备了数个特制的小皮囊，分别装满了颗粒火药和那些手工捶打出来尽量规整一些的铁丸。

带着这跨越时代的星火雏形，赵戈离开了秘密基地。

外界依旧是冷兵器的天下，但这支藏在身上的粗糙手铳，却给了他底气。

陈郡王宫，灯火通明，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肃。

赵戈的悄然返回，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直至夜深人静，他才与吴广屏退左右，对坐于偏殿之中。

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案几上摆放着简单的酒食，却无人动筷。

“兄弟，你回来得正好。”

吴广率先开口，独臂为赵戈斟满酒，声音有些疲惫，却也透着坚毅，“定陶之事，萧何先生已遣人通报，治理得井井有条，兄弟你识人之明，用人之胆，大哥佩服！”

赵戈举杯示意：“皆是大哥在陈郡稳固后方，我方能在外放手施为。萧何确是大才，然根基仍在陈郡，仍在兄长这里。”

兄弟二人对饮一杯，气氛缓和了些许。随即，话题便转入了眼下的危局。

吴广指着铺在案上的舆图，神色凝重：“如今局势，看似我方据有陈郡、定陶、荥阳，声势复振，实则危机四伏。荥阳乃我门户，吕臣守在那里，压力巨大，章邯若从北面回师，首当其冲。”

他的手指点向北方：“周市与彭越联手，虽暂时牵制了王离，然王离麾下乃大秦长城精锐，战力极强，非周市彭越的游击之师能久持。探马来报，章邯主力北渡后，正全力清剿赵国周边，其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尽快与王离汇合！”

赵戈的目光随着吴广的手指移动，沉声道：“一旦章邯与王离这两大秦军主力完成汇合，其实力将空前膨胀。赵国虽地广人多，陈馀主局之人，赵歇不过傀儡，绝非章邯王离联手之敌。届时，北方局势将急转直下。”

“这正是我最担忧之处！”

吴广重重一拍地图，“若赵国被灭，章邯王离再无后顾之忧，必然全力南下。届时，我陈郡、定陶将直面泰山压顶之势！而更可虑者，齐、魏、韩等复立之国，皆首鼠两端之徒！若见秦军势大，必然作壁上观，甚至可能反戈一击，以求自保！如此，我辈危矣！”

他抬起头，看着赵戈，眼中闪烁着光芒：“故而，打破此僵局的关键，一在荥阳绝不能失，二则在于北面！必须有人在章邯与王离彻底汇合，攻灭赵国之前，给予其足够大的牵制，甚至…击败其中一部！”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雍丘的位置：“雍丘！李由据守的雍丘，恰在章邯后勤线之上！项羽刘季联军若能在短期内拿下雍丘，不仅能斩断章邯一臂，更能极大地鼓舞北方抗秦士气，甚至可能迫使章邯回援，打乱其全盘部署！此战，至关重要！”

赵戈缓缓点头，吴广的分析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历史似乎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演，巨鹿之战的阴影隐约浮现，但这一次，因为他的介入，有了许多变数。

“大哥所言极是。”

赵戈沉声道，“雍丘必须尽快拿下。我已派刘季率军前往助战，希望能有所突破。”

谈及此处，殿内气氛微微沉默。

该谈的军政大事似乎已商议完毕，但更沉重的话题，还压在两人心头。

吴广挥了挥手，让殿外侍卫再退远些。

他深吸一口气，独臂拿起酒壶，再次为两人斟满，动作缓慢而沉重。

“兄弟，”他的声音压低了许多，神情凝重，

“你之前传讯所说…项梁之事…可是真的？陈王他…的大仇…”

赵戈迎上吴广那双因激动得微微发红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大哥，项梁、范增乃毒杀陈王之主谋。定陶城外，我亲手斩下了项梁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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