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月下交心,血脉深度连接带来的微妙变化,开始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愈发清晰地显现。其中最显着的,莫过于小白性情的悄然转变。
她不再是那个将所有情绪都完美封存在清冷外表下的白蛇。千年来的习惯依旧让她显得端庄自持,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中,冰封的湖面已然解冻,漾开了更多生动的涟漪。她会在小玄专注于改良丹方、对着满桌药材凝眉思索时,主动走近,指尖点向某味药材,清冷的声音带着确凿的笃定:“若将这份‘冰魄寒英’的用量减半,加入少许‘赤阳花’的花蕊调和,或可中和其寒气,更利药力化开。”小玄讶然抬头,便会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与浅浅的得意。
她也会在小青于庭院中挥洒剑气,将一套凌厉剑法使得虎虎生风,却因心浮气躁而致使某个转折略显滞涩时,悄然出现在一旁。无需多言,只是并指如剑,月华般的灵力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精准的轨迹,恰好演示出那道剑气最圆融流畅的运行路线。小青停下动作,赤瞳一亮,立刻依样画瓢,剑势果然变得行云流水。小白则会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更不用说,她开始学着像小青和小玄那样,用更直接的方式表达关心。不再是默默地将修炼资源放在他们房门口,或是暗中解决掉一些麻烦,而是会直接开口。
这日清晨,阳光正好,透过梨树的枝叶缝隙,在庭院青石板上洒下跃动的光斑。小玄正在院中空地上练剑。他并未动用丝毫灵力,仅凭肉身力量与剑术技巧,演练着一套古朴而凌厉的剑法。墨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飞扬,身形腾挪转移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感,金色的眼眸专注地追随着剑尖的轨迹。
然而,就在一招“惊鸿逐月”使到极处,剑势将收未收之际,侧方一枚被剑气无意间扫落的梨树叶,裹挟着小玄残留的剑气打着旋儿飘向他的手臂。小玄心神皆沉浸在剑意之中,反应慢了半刹,那枚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叶片,竟在他左臂外侧划开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伤口极浅,对于他这等修为而言,几乎与被蚊子叮咬无异,一丝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小玄浑不在意,正欲随手用灵力抹去,却见一道素白身影已如一阵清风般倏然而至。
是小白。
她甚至没去看小玄的脸,目光直接落在那道细微的血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紧接着,她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温凉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月华般清润柔和的灵力已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最细腻的纱绢,轻柔地覆盖在那道红痕上。那点微末的伤口,在这纯净的灵力滋养下,瞬间愈合,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练剑时心神需与剑意相合,但亦需分出一缕感知周遭细微变化,怎能如此不小心。”她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责备,但那双淡蓝色眼眸中流露出的,却是清晰无误的关切,以及……一丝因他受伤而本能蹙起的担忧。
小玄没有收回手臂,任由她微凉的指尖停留在自己皮肤上,他注视着她专注而带着些许紧张情绪的侧脸,感受着血脉连接另一端传递来的那份毫不掩饰的心疼,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金色眼眸中漾满了暖意:“姐姐现在……会直接说出关心的话了。”
小白正在检查是否还有遗漏伤口的手指微微一顿,淡蓝色的眼眸中迅速掠过一丝被点破心思的窘迫,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她抬起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语气里带着点强装出的镇定,反问道:“……怎么,不喜欢听?”
“特别喜欢。”小玄立刻回答,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他反手轻轻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将她的手包裹住。他自身的墨色灵力与小白那月华般的灵力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一起,在他们相握的手掌间流淌,散发出一种和谐而亲近的气息,“我希望姐姐永远都能这样,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关心谁,就直接表达出来。”
就在这时,另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笑意插了进来:“我就说嘛!姐姐迟早会被我们带‘坏’的!看吧看吧,现在多好!”
小青不知何时从屋里溜了出来,正倚在廊柱旁,双手抱胸,赤瞳中闪烁着戏谑而又欣慰的光芒。她几步蹦跳过来,非常自然地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挽住小玄的胳膊,另一只手则亲昵地揽住小白的腰,笑嘻嘻地看着小白:“姐姐,你现在这样多有人气儿啊!以前啊,明明心里担心得要命,脸上却还是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清冷模样,看得我和弟弟干着急!”
小白被弟弟妹妹一左一右地围着,手臂和腰身都被他们紧紧贴着,感受着从两人身上传来的毫无保留的亲昵与依赖,再听着小青那带着调侃却满是真心的话语,她看着小玄含笑的眼,又看看小青亮晶晶的赤瞳,心底最后一丝因改变而产生的别扭终于烟消云散。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忍不住,唇角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带着释然与宠溺的弧度,轻声道:“是啊……是被你们带‘坏’了。”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扫过两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与暖意,“或许,也是被你们两个家伙,给宠溺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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