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 第538章 琴棋书画28

就在陆寒星盯着窗外那片可望不可即的自由出神时，门口那两尊“门神”之间，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

那脑袋的主人很年轻，头发打理得时髦而不夸张，带着刚起床不久的一点蓬松感。他好奇地朝里面张望，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室内光线里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

门口的保镖立刻微微躬身，恭敬地低唤了一声：“小少爷。”

这一声，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了陆寒星自我隔绝的屏障。他几乎是瞬间就撇过头去，将原本朝向门口的侧脸猛地扭向另一边，只留给来者一个后脑勺和紧绷的下颌线。紧接着，他用力地、几乎是发泄般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抵触和厌烦。

他不想看见任何秦家人，也不想看见任何南家人。在他此刻非黑即白的世界里，这两者都代表着压迫、冷漠和令他窒息的牢笼。哪怕来者听起来很年轻，甚至可能带着某种与他相似的气息，也依然被归为“敌人”的范畴。

南凌晨似乎并不在意这无声的驱逐令，反而因对方如此直白的抗拒而更觉有趣。他嘴角勾了勾，那双遗传了母亲漂亮轮廓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他抬脚，不紧不慢地踏进了房间。身后的保镖下意识地想跟上护卫，却被他抬手，用一个随意却不容置疑的手势止住了脚步。两名保镖对视一眼，依言停在了门口，但身体依旧保持着紧绷的警戒姿态，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室内。

南凌晨就这么独自走了进来。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脚上是柔软的室内拖鞋，步履轻松，与这间弥漫着无形压力和禁锢感的房间格格不入。他先是随意地扫视了一圈房间的布置，目光在那未动的餐盘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最终落在那张床上，落在那个背对着他、浑身写满“生人勿近”的少年身上。

室内的四名保镖因他的到来，站姿更加挺直，却都默契地没有出声，只是将注意力分了一半在这位突然闯入的“小少爷”身上。

阳光依旧流泻，花园依旧明媚，而房间内的空气，却因为南凌晨的踏入，悄然发生了变化。一种新的、带着年轻气盛的探究与某种微妙压迫感的气氛，开始弥漫开来，与陆寒星固执的沉默和那冰冷的金属摩擦声无声地对峙着。

陆寒星背对着门口，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表达着“拒绝交流”。南凌晨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双手叉腰，挑了挑眉。

“哟，这小滑头，”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也“哼”了一声，“还挺倔！”

话音未落，南凌晨已经几步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把攥住陆寒星的肩膀——那里只有一层薄薄的丝绸睡衣——用力将他整个人扒拉了过来。动作算不上温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不容置疑。

陆寒星猝不及防，身体被强行扭转，束缚着手脚的镣铐发出一阵哗啦乱响。他挣扎着想要维持背对的姿态，却抵不过对方的力量和这该死的禁锢。

下一秒，两张脸几乎怼在了一起。

南凌晨终于看清了陆寒星的正脸。昨夜哭泣的痕迹尚未完全消退，眼眶和鼻尖还带着浅浅的红，衬得他原本就俊秀精致的五官更添了几分脆弱的易碎感。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着两簇倔强的火苗，嘴唇紧紧抿着，然后，愤愤地撅了起来，像个闹别扭又无处可逃的孩子。

“你干嘛！”陆寒星又惊又怒，手脚被缚让他毫无反击之力，只能徒劳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试图拉开距离，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拔高，“你这小鬼！放开我！”

“小鬼？”南凌晨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不但没松手，反而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陆寒星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哼笑道，“偷了东西，还敢打晕我的人，现在倒骂起我‘小鬼’了？”

陆寒星猛地一怔，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打晕他？他凝神看向眼前这张带着玩味笑容的年轻脸庞，试图从记忆里搜寻线索。南家少爷……那天在……云端之上？

一些混乱的画面碎片闪过脑海：奢华喧闹的场所，一个被人簇拥着、眉眼骄纵、养尊处优的少年拦住了他的去路，言语轻佻傲慢……然后……是情急之下的混乱挥出的一击……

原来是他。

认出了眼前人是谁，陆寒星眼底的茫然迅速被更深的厌恶和敌意取代。他撇开视线，不再看南凌晨，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鄙夷而冰冷：

“南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南凌晨那点本来就不多的耐心和少爷脾气。他脸色一沉，松开了攥着陆寒星肩膀的手，但气势却更迫人。

“哎，我说你这小鬼，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南凌晨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开始发出他自以为是的“最后通牒”：

“痛快点儿，说出黑珍珠被你藏哪儿了，小爷我心情好，说不定能帮你求求情，早点放了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压低了声音，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否则……嘿嘿……”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陆寒星身上的镣铐和苍白脆弱的脸。

“虽然妈妈吩咐了，不让我们打你，”南凌晨抱起手臂，下巴微扬，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属于特权者的优越感和残忍的玩味，“但是，让人‘不好过’的法子，可多着呢。比如……让你一直戴着这玩意儿，吃饭睡觉都这么别扭着？或者，给你看点儿……特别的‘节目’？”

他俯身，靠近陆寒星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恶意补充道：“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法子，慢慢‘磨’你。看你能倔到几时？”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陆寒星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和脚镣因他微微颤抖而发出的、细微却清晰的金属摩擦声。阳光依旧明媚，却丝毫照不进两人之间陡然变得冰冷而紧绷的僵持里。南凌晨那混合着威胁与戏弄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陆寒星紧绷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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