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压在南华市最负盛名的“鬼市”——本地人私下里叫它“三更集”——之上。与白日里光鲜亮丽、人声鼎沸的正规夜市不同,这三更集,只在午夜子时悄然开市,至凌晨寅时便如潮水般退去,踪迹难寻。它的地点也飘忽不定,有时蛰伏于废弃工厂的断壁残垣,有时又流转到江边旧码头的滩涂之上。这里售卖的物事,更是千奇百怪,从古玩字画到锈迹斑斑的二手电子元件,从号称“秘制”的偏方药蛊到来源不明的奢侈品箱包,真真假假,鱼龙混杂,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香烛的呛人味道、油炸食物的油腻香气、陈旧木料的腐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血腥气,在喧嚣中若隐若现。
李豫和沈心烛缩在巷口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废弃纸箱后,胸口仍在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上廉价的夜市地摊货——那是他们为混入这鱼龙混杂之地特意准备的伪装。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前,他们还在鬼市深处那间挂着褪色“旧物典当”木牌的狭小店铺内,与那个独眼的枯瘦店主周旋,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交易。他们以一枚仿制的清代玉佩为饵,试图套取关于“往生香”来源的蛛丝马迹。
“老板,这玉佩您瞧着还行?实不相瞒,我们是为‘往生香’来的,只要您肯透露一二,价钱好商量。”李豫当时压着嗓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讨好。
那“往生香”,一种据说能让人短暂“通灵”的奇特香料,近来正在南华市的某些阴暗角落悄然流行。而城中接连发生的几起离奇失踪案,线索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这个只在午夜时分才会苏醒的地下交易市场。
那店主枯瘦的手指捻着玉佩,独眼的浑浊眼珠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闪烁不定,仿佛在掂量着玉佩的真伪,又像是在揣摩着他们的来意。就在李豫以为对方即将松口,准备抛出下一个更诱人的条件时,店主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嘶鸣,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某种被激怒的毒蛇在吐信。紧接着,店铺后帘猛地被掀开,三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后帘猛地窜出,手中短刀寒光闪烁,直扑李豫和沈心烛面门!
变故突生,李豫瞳孔骤缩,几乎在黑影现身的刹那,便猛地将身边的沈心烛向侧后方推开。沈心烛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撞在堆满杂物的货架上,哗啦啦一阵巨响,陶罐瓷瓶摔落一地,碎裂声刺耳。而李豫自己则借着推人的反作用力顺势矮身,堪堪躲过当头劈下的一刀!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噗”地砍在身后的木柱上,木屑飞溅,深深嵌入。
“走!”李豫低吼一声,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没有丝毫恋战,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手的样貌,求生的本能和保护沈心烛的决心,让他第一时间选择了撤退。
沈心烛亦非寻常女子,短暂的惊愕后,那双清澈的眸子迅速恢复了镇定。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慌乱,而是借着杂物散落的掩护,迅速扫视这间狭小的店铺。空间逼仄,堆满了各种杂物,唯一的出口便是他们进来时的那扇狭窄木门。但此刻,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杂乱的呼喊,显然对方早有预谋,意图将他们瓮中捉鳖!
“这边!”沈心烛的声音冷静得像寒潭秋水,她抬手指向店铺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用破旧布帘遮挡的洞口——那似乎是一个通向后面仓库或更深邃之处的通风口,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勉强通过。这个隐蔽的洞口,正是她刚才被撞向货架时,眼角余光无意中瞥见的。
李豫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扯下那破旧的布帘。一股浓重的霉味与尘土气息立刻呛得他几欲咳嗽。他回头瞥了一眼,那三道黑影已扑至近前,脸上俱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看不清面容,唯有那面具后透出的眼神,杀意凛冽如实质寒冰,直刺人心。
“你先!”李豫低喝一声,同时猛地将脚边一个半人高的沉重木箱踹向追兵。木箱轰然倒地,暂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沈心烛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此刻每一秒都关乎生死。她迅速蹲下身体,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钻进了通风口。狭窄的通道内漆黑一片,蛛网密布,积尘厚达寸许。她只能凭着感觉摸索着向前爬行,冰冷坚硬的地面摩擦着她的手掌和膝盖,粗糙的砖石刮得皮肉生疼,她却咬紧牙关,连哼都未曾哼一声,只顾奋力向前爬行。
几乎就在她身后,李豫也紧随而至,急促的呼吸声与衣物摩擦墙壁的沙沙声清晰可闻。紧接着,洞口处传来木箱被蛮力踹开的巨响,以及几声凶狠的咒骂。
“快!他们也进来了!”李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身后那急促逼近的呼吸声和杂乱的爬行声,如同催命的鼓点。通风管道并非直路,爬行了不过数丈,前方竟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右两条通道皆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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