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裹挟着泥浆,黏腻地糊满了李豫的脸颊与作战服。他背靠着一截断裂的混凝土管道,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风箱般的嘶哑,肋骨下方传来的钝痛如同附骨之疽——那是半小时前被秘密联盟的“猎犬”机器人用动能弹擦过留下的灼痛。
不远处,沈心烛半跪于积水中,正用一把寒光闪闪的多功能军刀,镊子般精准地镊出手臂伤口中那片仍冒着青烟的灼热弹片。她的动作稳如磐石,即便在狂风暴雨的侵袭下,指尖也未有丝毫颤抖,唯有额头渗出的细密冷汗与紧咬的下唇,泄露了她强忍着的剧痛。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洗去血污,却让本就清丽的五官更添几分脆弱,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宛如寒夜里穿透迷雾的星辰,灼灼不灭。
这里是旧城东郊的废弃工业区,曾经轰鸣的钢铁巨兽早已锈迹斑斑,徒留断壁残垣与扭曲的金属骨架,在铅灰色天幕下张牙舞爪,风穿过残破厂房时发出呜咽般的嘶吼。这里是城市溃烂的伤疤,亦是他们此刻唯一的藏身之地。
然而,这断壁残垣构筑的“安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它们追上来了。”李豫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猛地按住沈心烛的肩膀,侧耳捕捉着雨幕深处的异动。除了哗啦啦的倾盆雨声,一种令人牙酸的、齿轮咬合的咔嗒声与液压装置的嘶鸣,正由远及近,步步紧逼。那是秘密联盟的追兵——“猎犬”机器人小队,以及更令人心悸的,那些身着黑色动力装甲、行动如鬼魅的“裁决者”。
沈心烛终于成功镊出了弹片,伤口处顿时涌出一股鲜血,被雨水迅速冲淡。她动作麻利地从战术背包里取出急救喷雾与止血凝胶,指尖翻飞间已用防水绷带缠紧了伤口。做完这一切,她霍然抬头,看向李豫,眼神凝重如铁:“至少三只‘猎犬’,根据声波频率和能量反应……至少两名‘裁决者’。它们的搜索半径正在以每分钟五十米的速度缩小。”
李豫苦笑一声,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抹下一片浑浊:“看来我们的好运,到头了。秘密联盟这次是铁了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我们挫骨扬灰。”
七十二小时,整整三天三夜的亡命奔逃。从秘密联盟那场血腥的“净化”行动中死里逃生,他们一路向东,穿越了大半个沦陷区。起初,凭借李豫对旧城区迷宫般地形的熟稔,以及沈心烛精准如外科手术般的信息干扰与路线规划,他们尚能与追兵保持着一线生机。但秘密联盟的反应速度与资源调动能力,远超他们最悲观的预估。空中,无人机组成的天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地面,“猎犬”与“裁决者”组成的猎杀小队如影随形;甚至连加密频道的信息流都被严密监控。他们就像两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每一次心跳,都可能引来致命的扑击。
背包里的高能营养棒仅剩最后两根,过滤后的净水也即将告罄。而比物质匮乏更致命的是,他们贴身携带的“潘多拉”数据核心——那个存储着足以撼动秘密联盟统治根基的惊天证据的金属方块,正如同心脏般在防水袋中不安分地搏动着,即便沈心烛已将信号屏蔽器调至最大功率,那微弱却执拗的能量波动,在联盟高端追踪设备面前依旧如同黑夜中的烛火。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心烛忽然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紧抿的唇角滑落,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静,“我们两个人目标太大,而且‘潘多拉’的信号源只有一个,它们很容易就能通过交叉定位锁定我们的精确方位。”
李豫心中一凛,看向她:“你想……分开走?”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在他脑海里盘踞了许久,却被他一次次强压下去。分开,意味着将彼此推向更深的孤立无援,意味着要独自面对那些冰冷的钢铁杀手。他早已习惯了沈心烛的存在,习惯了在最危险的关头,一转头就能看到她沉静的侧脸。这份默契与依赖,在绝境中几乎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沈心烛缓缓点头,雨水顺着她湿透的发梢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我们必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四周狰狞的废墟,“‘潘多拉’不能有任何闪失,这是我们用无数牺牲换来的,唯一的筹码。”
李豫沉默了。理智告诉他,沈心烛的判断冷酷而正确,分开行动是眼下最优的选择。但情感上,他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痛得无法呼吸。他看着她手臂上渗出的暗红血迹,看着她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庞,一股近乎疯狂的保护欲如同岩浆般在胸腔中翻涌。
“不行!”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太危险了!要走一起走,要死……”
“李豫!”沈心烛厉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是去争取生机!”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听着,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潘多拉’的秘密必须传出去,必须让联盟之外的人知道真相。分开行动,至少能保证有一半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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