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茧之锁 第637章 残躯赌命 深渊捞光

“……被神血认可的，便成守茧人。”话音落点，四周沉重的黑暗骤然变得更加浓郁压抑。

可李豫脑内却爆发尖利的破碎声，沈心烛那些字句宛如裹挟炽热诅咒，灼穿他的耳膜。

近乎崩解与重塑？地狱门槛上的挣扎？无数根被强行遗忘、被绝望刻意深埋的记忆尖刺猛地被剧痛撬起，刹那从脑海深处、从每一寸被沉疴腐蚀的骨骼中狠狠刺出！那早已沦为噩梦碎片的过往——濒死意识在狂风中沉浮撕扯，肺如破风箱竭力倒气，剧痛似钢水奔涌燃烧全身……每一幕都鲜活淌血！

绝望早已烙进骨髓。“枯萎症”这个魔鬼缠身的第一刻起，每一次挣扎都在缓慢碾碎他的魂灵。那些黑暗与窒息曾无数遍地试图将他拖入死亡。可他现在却要直面那绝望——他不仅要经历崩溃深渊，更要成为那将沉陷黑暗者再度拉入绝望境地的执剑人？用自己的崩溃、精神燃烧的去赌另一种救赎的渺茫希望？

“哈……”一声混合着撕裂与爆笑的怪异声响硬生生从胸腔深处挤出来。那根本不是笑声，那是将血肉与恨意一同碾碎搅合后泼溅出的粘稠碎片。李豫的身体向前猛地一探，那扭曲的姿态不似人类，倒像垂死的残兽用尽最后一丝暴起挣扎的本能。

脚下布满不知名尘埃的土地冰冷刺骨，此刻却如有烈焰自他足底冲天燃烧——原来被命运反复碾碎、视为渣滓、只能沉入烂泥等待腐朽的身体……连残存的这点微光和生命都彻底被算尽榨干价值，居然在守护者眼中成了所谓的“灵念”？那场无休止的、彻底磨损撕裂灵魂的搏杀剧痛……便是所谓的资格？

“这就是场赌局？”李豫猛地抬起头，颈骨在动作中发出濒临碎断的扭曲脆响，眼底血色骤然爆开一片浓重暗红。

长久蛰伏于骨髓深处的戾气陡然冲破所有界限，将他苍白的面容瞬间扭曲得如同厉鬼现世，“拿你们口中所谓垂死之人的命去赌？一个疯子……”声音由嘶哑骤变撕裂，“竟还要拖着残躯爬向深渊最深处——只为耗尽最后一点价值去捞回一点微光？！”

字字剜心刮骨。暴烈的戾气在他眼底掀起猩红浪潮。剧痛如疯涨藤蔓撕裂血肉筋骨；意识在深渊边缘寸寸崩离碎裂；记忆碎片中父亲无数次徒劳地将昂贵药物倒进他颤抖的唇间……那名为“枯萎”却实质是在体内缓慢撕碎希望的蛀虫，将亲人眼中所有挣扎燃起的微光寸寸磨灭成灰烬。

守护者是至高存在？不过是一群病入膏肓的垂死者互相拖拽着爬行于地狱边缘的可悲傀儡！这根本不是荣耀，是被绝望诅咒者无法抗拒的深渊！

沈心烛脸上那点仅有的微弱情绪波动——那被李豫尖锐暴戾撕开的一点裂隙——在他咆哮出口的瞬间凝固了。并非震惊，也无羞怒。那更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坠力抽干了她表情里所有流动的东西，使整张面孔刹那间陷入一种石头般的空寂。那瞬间的死寂远比咆哮更撼动人心。

黑暗更紧地收束。

茧室的静谧仿佛凝为有形实质，沉甸甸压在心口。只有那巨茧深处传来的“噗通……噗通……”声单调反复地搏响，如同某种巨大而疲惫的心脏在缓缓冷却。一丝极突兀的抽动毫无预兆地切过沈心烛清瘦的侧颜，从腮骨边缘延伸至下颚，极其细微地痉挛了一瞬。

就在这死寂与剧痛交织凝固的瞬间，沈心烛那按在左胸位置的右手终于滑落下来。那只手惨白无色，骨节纤细得让人心惊，却裹挟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稳定精准。

苍白的五指缓缓收拢，动作精确如操针缝合血肉的外科医生般一丝不乱地从怀中扣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玻璃管。暗红如凝结粘稠活血的液体在微弱到几乎熄灭的脉点残光里危险地翻涌着，管壁映出的微光，恰似一头蛰伏暗处的凶兽睁开了猩红独眼。

她略略偏过头，视线凝定在李豫几近于裂开的胸膛上，那里，湿重衣衫上被刚才剧烈喘咳顶出的深黑色血痕仍在缓慢扩张边缘……她眼底有极淡的东西晃过。

那点血红晃眼之极，如一支冰冷无声的重锤，狠狠贯入李豫被狂暴撕裂般的神经中枢。他眼瞳深处爆裂燃烧的狂戾烈焰被生生冻结了一瞬，理智如寒风夹着冰碴灌入那片混乱的战场。

神血？垂死的守茧人才能获得的报酬？这管浓稠得几乎溢出管壁的、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液体……这便是所谓的救赎？难道每一次救赎都需要如此酷烈的代价？“守护者”究竟是维系秩序最后孤火的守望者，还是驱使被诅咒者的冰冷车轮？沈心烛……那个女人也曾经历过这一切吗？

这念头尚未真正沉潜到他思维最深处，方才被那管血红冲击而生的剧痛已再次如滔天巨浪般汹涌扑回！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为凶暴酷烈！不是骨骼扭曲，不是肌肉撕裂！仿佛深渊之中无声爬出某种无形凶物，正用冰寒刺骨的口器凶狠咬噬着大脑核心；又或是意识本身正被投入烈焰熔炉疯狂熔铸。

他眼前骤然炸开一片光怪陆离的破碎旋涡，几乎将他扯进另一个彻底疯狂的深渊维度！残存的意志化为最后一支灼烫钢针钉死在地面。

他身体无法自控地剧震，本能性地用颤抖、伤痕累累的双手死死攥紧胸前衣襟；他重重喘息，剧烈咳嗽，口腔血腥味浓烈如同即将喷发的岩浆。皮肤之下每一根血管，此刻都在枯萎症爆发与识海崩塌带来的双重风暴中膨胀扭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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