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李豫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尽着他所剩无几的力气,“用这……操控裂缝……”
云崖脸色凝重如水,他无声地抬起枯瘦的手掌。议事厅中央,一根半人高的青铜柱顶端,镶嵌的硕大水晶球骤然亮起柔和而稳定的光辉。
“李豫,”云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你的记忆……给归墟之眼。”
李豫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最后的力量。他那只托着青铜铃铛的手,猛地将铃铛按向自己血迹斑斑的眉心!
“嗡——”
一声低沉而怪异的嗡鸣从铃铛内部震荡而出,仿佛某种沉眠的古老意志被强行唤醒。布满裂痕的青铜铃铛瞬间迸发出一种极其妖异的暗绿色光芒,这光芒并非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猛地窜出,精准地注入到上方那颗巨大的水晶球之中!
“归墟之眼”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投射出清晰无比的幻境影像。
景象变幻。
不再是肃穆的议事厅。画面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破碎荒芜的大地上空。天空是污浊的暗紫色,布满蛛网般扭曲的漆黑裂痕。大地龟裂,流淌着熔岩般的猩红液体。
一座庞大到令人心胆俱裂的阵法,正以这片绝望的大地为基盘,缓缓成型。
阵法的核心,赫然是成千上万具悬浮在半空的躯体!男女老少皆有,他们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如同被蛛网黏住的飞虫。他们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他们体内的生命力,正化作一缕缕惨绿色的光雾,被强行抽离,汇入下方缓缓旋转、闪耀着不祥幽光的庞大阵图之中。
阵图边缘,矗立着一些模糊的身影。它们身披着如同凝固阴影般的斗篷,兜帽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唯有两点冰冷的幽火,在阴影深处跳动。它们缓缓地移动着,每一次举手投足,都引导着更多惨绿的光流汇入阵图的核心。一股灭绝一切的恐怖气息,透过水晶球的投影,蛮横地碾压在议事厅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蚀界大阵!
“他们……用活人……炼阵……”李豫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垂死的呓语,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极致的惊怖与无力的愤怒,“抽干……生命……只为……撕开……更大的……裂缝……”
画面中,一个阴茧使者恰好缓缓转过身,面对投影的方向。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兜帽下的两点幽火骤然炽亮!
就在这一刻——
“铮!”
李豫掌心的青铜铃铛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刺耳的狂震!这震动并非来自外力,而是源于铃铛自身,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怒,疯狂地挣扎、咆哮!布满裂纹的铃身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从李豫手中跳脱出去!
与此同时,水晶球投影的画面猛地一阵剧烈扭曲、闪烁!就在那阴茧使者模糊的身影被剧烈扭曲的光影吞噬的刹那——
一张脸!
仅仅只有半张脸!
如同鬼魅般,在剧烈跳动的光影碎片中一闪而过!
那半张脸被浓得化不开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雾笼罩着,只惊鸿一瞥地露出了硬朗如刀削的下颌线条,以及那下颌上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深刻的旧伤疤。
时间在议事厅里被彻底冻结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仿佛连心跳都被扼住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座青铜大殿。只有那青铜铃铛还在李豫疯狂颤抖的手中持续发出尖锐、绝望的嗡鸣,像垂死之人的哀嚎,撕扯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云崖长老脸上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凝重,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水晶球上那已然消失的残影位置,瞳孔深处,一点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芒骤然亮起,如同深渊中点燃的鬼火。
周围几位长老,原本沉稳如山的气息也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其中一位身形魁梧、下颌线条同样硬朗如岩石的长老,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宽大的袍袖下,指关节捏得惨白。
他下颌那道细微的旧疤,在议事厅幽暗的光线下,似乎比平日里更加显眼了几分。
青铜铃铛的嗡鸣声在死寂中显得愈发凄厉刺耳。它躺在李豫血迹斑斑的掌心,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吮吸着他皮肤上尚未干涸的温热血液。
细微的血丝沿着裂痕蜿蜒渗入铃身深处,使得那妖异的暗绿色微光忽明忽灭,如同垂死巨兽不祥的心跳。
李豫的身体终于支撑到了极限。那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意志的景象——那张隐藏在黑雾中、带着熟悉伤疤的半张脸——带来的冲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眼前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紧握着铃铛的手无力地松开,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瘫倒下去。
“噗”的一声轻响,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青铜地板上,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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