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城楼在暮色中如巨兽蛰伏,青灰色的城砖被千年风沙磨得光滑,垛口间插着的大宋军旗被北风卷得猎猎作响,旗面边缘早已破损,却依旧倔强地昭示着边境的主权。城墙下,碎石路蜿蜒向北方荒漠,路两旁的枯树虬枝交错,枝头挂着的残叶在风中簌簌发抖,像是在预警着即将到来的厮杀。
苏澈勒住胯下早已气喘吁吁的战马,马蹄在碎石路上刨出深深的坑洼,口鼻中喷出的白气混着尘土,在冷空气中快速消散。他身上的玄色劲装早已被血污浸透,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缠着粗布绷带,绷带渗出的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凝成点点暗红。三百余名轻骑紧随其后,个个面带疲惫,甲胄歪斜,却依旧握紧手中兵刃,目光警惕地望向北方。
“苏大人,王怀安的队伍就在前方十里处,看烟尘规模,与情报一致,两百死士护着三辆马车,应该是韩琦的家产。”斥候策马奔回,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他的战马前腿中了一箭,肩胛处渗着黑血,显然是遭遇了王怀安的殿后死士。
苏澈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方才一路追击,连续冲破王怀安三次伏兵,轻骑折损近半,剩下的人也都体力透支。他抬头望向雁门关城楼,城楼上的守兵身影晃动,旗帜却始终没有变化——那是韩琦一党的信号,守将赵承业果然在等王怀安靠近。
“传令下去,全军下马休整片刻,喂饱战马,检查兵刃。”苏澈沉声道,伸手拔出腰间弯刀,刀刃上的血渍已干涸发黑,他用布狠狠擦拭,直到寒光重新映出眼底的决绝,“等王怀安进入射程,先放弩箭射断马车缰绳,再分两队包抄,一队缠住死士,一队直奔马车,务必拿下王怀安!”
轻骑们立刻行动,纷纷下马给战马喂料,军医穿梭在队列中,给受伤的士兵更换绷带,撒上金疮药。药香与血腥味混杂在北风中,弥漫在这片荒凉的边境地带。苏澈靠在一棵枯树下,从怀中掏出半块干硬的麦饼,咬了一口,难以下咽的麦饼卡在喉咙里,他猛地灌了一口冷水,才勉强咽下去。
就在这时,北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烟滚滚,遮天蔽日。王怀安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为首的是十余骑黑衣死士,手持弯刀,神色凶悍,中间三辆马车由骏马拉着,疾驰而来,车尾跟着百余死士,形成严密的护卫阵型。
“准备!”苏澈一声低喝,轻骑们立刻翻身上马,举起手中弩箭,箭尖对准王怀安的队伍。弩弦紧绷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目光死死锁定着越来越近的目标。
王怀安坐在中间的马车里,掀开布帘,看到前方埋伏的轻骑,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苏澈竟然能追这么快,更没想到对方敢在雁门关下拦路。“加速!冲过去!赵承业在城楼上等着我们,只要进了关,我们就安全了!”王怀安高声嘶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黑衣死士们立刻加快速度,挥舞着弯刀,朝着轻骑冲来。“放箭!”苏澈高声下令,弩箭如暴雨般射出,密密麻麻的箭雨朝着死士队伍倾泻而去。冲在最前面的死士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马车的缰绳被数支弩箭射中,骏马受惊,人立而起,马车瞬间停滞不前。
“杀!”苏澈策马冲出,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一名死士头目。头目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弯刀被震得脱手飞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澈的马蹄已踏到他胸口,将他狠狠踩在地上,当场气绝。
轻骑们紧随其后,与黑衣死士展开激烈厮杀。长枪刺破空气的锐响、弯刀劈砍甲胄的脆响、士兵的呐喊声、马匹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雁门关下。苏澈手持弯刀,策马穿梭在乱军之中,刀刃所过之处,死士纷纷倒地,他身上的伤口被震动撕裂,鲜血浸透绷带,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一个目标——王怀安的马车。
城楼上的赵承业看到下方的厮杀,脸色阴晴不定。他握着腰间剑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将军,王大人是韩相公的亲信,我们若是不出手相助,韩相公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出手?”赵承业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下方浴血奋战的轻骑,“苏澈带的是沈砚的影卫轻骑,个个悍不畏死,我们若是开门出战,未必能赢。况且,沈砚早已派人事先传信,说我若敢放王怀安出关,便是通敌叛国,他定会上奏陛下,取我项上人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关闭城门,严守城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若是王怀安能冲过来,便放他入关;若是冲不过来,就当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副将心中了然,躬身领命而去。城楼上的守兵纷纷举起弩箭,却只是瞄准战场,并未出手,显然是按赵承业的命令,作壁上观。
马车旁,王怀安看到城楼上的动静,知道赵承业是想坐观成败,气得浑身发抖。“一群废物!”他咬牙咒骂,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上,“苏澈!你若是再逼我,我就当场自刎,让你永远得不到韩相公通敌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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