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骸平原。
名字起得真他娘贴切。
脚底下是干硬龟裂的黑色土地,踩上去“咔嚓”响,像是踩碎了无数风干的骨头渣子。一眼望不到边,空旷得让人心头发慌。天是暗红色的,低低地压在头顶,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那种凝固的、让人喘不过气的血色天光,把整个平原映得一片昏红。
地上插满了东西。断剑,折戟,锈蚀的盔甲碎片,扭曲的法杖残骸,还有更多认不出原本模样的金属疙瘩,全都深深插在土里,像一片片沉默的墓碑。骸骨更多,东一具西一具,有的还算完整,蜷缩着;有的早就散架,七零八落。人类的,兽人的,精灵的,还有一些奇形怪状、根本叫不上名字的种族的……密密麻麻,铺满了视野所及。很多骸骨已经和黑色的土地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空气里有股味儿。不是腐臭,是更干燥的、铁锈混合着尘土、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焦糊和血腥的陈旧气味。风在这里好像也死了,只有极细微的、贴着地皮流动的冰冷气流,卷起一点点黑色的尘灰。那些尘灰里,仿佛还裹挟着永不消散的低语——战吼的碎片,哀嚎的余音,绝望的叹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直接作用在精神层面的背景噪音,听得久了,让人心烦意乱,脑袋发胀。
小铃铛一踏上平原,脸色就白得吓人,她紧紧抓着红叶的手,牙齿都在打颤:“好多……好多声音……挤在一起……分不清了……他们都在喊……都在哭……”
红叶也好不到哪去,龙裔血脉让她对死亡和负面能量更敏感,这片平原就像一个巨大的、敞开的坟场,散发出的死寂和绝望气息让她脖颈后的鳞片一直竖着,喉咙发紧。她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包又往上耸了耸,另一只手摸上了已经没有武器的腰间。
苏临站在平原边缘,感觉怀里的钥匙烫得像块烧红的炭,脉动剧烈得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钥匙的指向,和颜如玉从龙骨记忆中得到的坐标,完全重合——平原中央,那片暗红色天光最浓、黑色尘灰盘旋最剧烈的地方。
极目望去,平原中央,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如同大地被撕开的狰狞伤口——一道横亘的、不断扭曲蠕动的暗紫色裂隙。裂隙周围,缠绕着无数闪烁着微弱金光的符文锁链,那些锁链有些已经断裂,垂落下来,光芒黯淡。而在裂隙上方和周围,矗立着几根通天彻地的巨大光柱,光柱的光芒大部分也已微弱不堪,其中一根,更是彻底黯淡无光,柱身布满了裂纹,几乎要崩塌——那就是对应“圣光”的封印之柱。
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从那道裂隙中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空洞、冰冷和吞噬一切的渴望。那就是“虚无之噬”的主裂隙,被上古英雄们以生命为代价封印于此。
而在那片区域附近,隐约能看到一些人造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金属支架,闪烁的能量符文,还有几个活动的身影。
塞拉斯的人。他们已经到了,而且似乎已经开始了某种仪式的前期准备。那根黯淡的圣光之柱周围,缭绕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污秽能量,正在缓慢但持续地侵蚀着柱身。
“他们在那边。”苏临声音干涩,指向那片区域。
红叶眯起眼,努力分辨:“人不多……看着七八个?能看清吗?”
苏临摇头,距离太远,光线又诡异,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但钥匙的灼烫感和颜如玉吊坠的微弱共鸣都在警告他,目标就在那里,危险也在那里。
“怎么过去?”红叶问,“这么大一片平地,连个遮拦都没有,走过去就是活靶子。”
确实。这片开阔的平原,没有任何掩体。他们三个大活人走过去,塞拉斯的人只要不是瞎子,老远就能看见。
苏临皱眉思索。利用混沌星力遮掩气息?可以试试,但效果未知,而且消耗很大。让小铃铛感觉一下有没有相对隐蔽的路径?可这平原一览无余……
就在他们踌躇时,背上的颜如玉,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次不是轻微的抽搐,是整个人都在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她一直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不是清醒。瞳孔涣散,没有焦点,里面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惧。她死死盯着平原中央那道裂隙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眉心那被压制的诅咒印记,黑气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那层薄薄的圣光余晖!
“如玉!”苏临赶紧把她放下来,半抱在怀里。颜如玉的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看着苏临,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哀求的光,然后头一歪,再次昏迷过去,但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微弱,脸色灰败得像蒙了层死灰。
圣光吊坠的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然后也黯淡下去。
是封印核心的污染气息刺激了她体内的诅咒?还是龙骨记忆中的信息让她在潜意识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