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休息,其实谁也睡不着。水晶林的光不分昼夜地流淌,时间在这里像个笑话。苏临靠着水晶柱坐着,给左肩的伤口换了最后一次干净的布条,血暂时是止住了,但整条胳膊还是使不上劲,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他闭着眼,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卡兰刚才那些破碎的叙述,还有颜如玉从龙骨那里得到的清晰记忆。
封印核心的坐标,圣光之心的线索,那个可怕的抉择……每一个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塞拉斯肯定已经在圣骸平原了,他手里有另一半“钥匙”,还有不知道多少底牌。他们这边,伤的伤,小的小,唯一的强力外援卡兰,看起来状态也不稳定,而且明确说了只能送到影噬湖边缘。
前途,一片黯淡。但没得选。
旁边,红叶也在假寐,但呼吸并不平稳,眼皮下的眼珠偶尔会快速转动一下,显然刚才触摸龙骨时看到的幻象还在影响她。小铃铛倒是真的睡着了,蜷缩在颜如玉旁边,小手还抓着颜如玉的衣角,小脸上泪痕未干。
卡兰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他们,擦拭着他那根骨矛。动作很慢,很仔细,一遍又一遍,仿佛那是他仅剩的、与过去世界相连的凭证。他佝偻的背影在流淌的水晶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卡兰站起身,走到那具巨大的龙骨前,又低声念叨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对苏临他们做了个“准备出发”的手势。
没有更多的话语。几人整理了一下所剩无几的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干粮快没了,水也不多,武器就是苏临的混沌能量和红叶的爪子,外加卡兰的骨矛。小铃铛把剩下的那点月光苔药泥小心包好,塞进怀里。
卡兰带头,钻进了那条被水晶簇遮蔽的狭窄缝隙。缝隙后面是一条更加天然、曲折向下的岩石隧道,没有水晶林的光,只有岩壁一些微弱的、不知名的矿物发出惨淡的荧光,勉强照路。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更浓的尘土味和……某种隐约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残留感。
隧道很长,七拐八绕,有时需要侧身挤过,有时需要爬过矮洞。卡兰对这里显然很熟悉,走得很快,脚步轻捷得不像个被困了无数岁月的人。苏临背着颜如玉跟得有些吃力,左肩的伤口在这种姿势下被不断摩擦、挤压,疼得他脸色发白,冷汗直流,但他一声不吭,咬牙硬撑。红叶殿后,警惕着后方。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前方的隧道开始变得宽敞,空气里的能量残留感也越来越强,还多了一种……空洞的、仿佛能吸走一切声音和情绪的寂静感。光线变得更加昏暗,惨淡的荧光几乎要熄灭。
卡兰停了下来,示意他们噤声。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又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压低声音,用那种古老语言快速说了几句,同时指了指前方隧道拐弯处。
小铃铛紧张地翻译:“他说……快到‘影噬湖’了。前面……有东西……不是天然的……是‘后来者’……留下的‘眼睛’和陷阱。要小心。”
塞拉斯果然在这里也有布置。
卡兰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放轻脚步,跟着他。他不再走主隧道,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几乎被碎石掩埋的、更加隐蔽的岔路。岔路崎岖难行,但似乎能绕过前面的监控点。
在黑暗中又潜行了一段,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不是溪流那种清脆的水声,而是极其微弱、仿佛粘稠液体缓缓流动的、带着回音的“咕嘟”声。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陈年血污和某种精神层面腐朽感的气息,顺着空气飘了过来。
卡兰在一处岩壁凹陷处停下,示意他们到了。他拨开垂挂的几根枯萎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窥视的缝隙。
苏临凑过去,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诡异景象。
他们似乎位于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边缘,脚下是陡峭的、黑乎乎的岩壁。空洞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如墨的“湖”。湖水不是水,更像是凝固的、粘稠的黑暗,表面光滑如镜,不起一丝波澜,却又在缓缓地、整体性地脉动,像一颗巨大而缓慢的心脏。湖面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
而在湖面上方,漂浮着一些……东西。不是实体,更像是由紊乱光影和寂静本身扭曲而成的、半透明的影子。它们形态模糊,不断变换,时而像人形,时而像扭曲的怪物,无声无息地在黑色的湖面上空飘荡,散发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和……对“时间”的贪婪渴望。这就是“影噬者”?吞噬时间的影子?
空洞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像是栈道或者平台的残骸,但大多已经断裂、坍塌,浸泡在黑色的湖水中。而在湖中心极远处,一片绝对的黑暗深处,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光芒在闪烁,忽明忽灭,散发着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那是“平衡点”的方向?还是塞拉斯已经在那里搞出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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