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走越不对劲。
林子还是那片林子,树还是那些张牙舞爪的歪脖子树,但感觉全变了。空气里那股沼泽特有的、混合着腐殖质和水汽的味道,正在迅速淡去,被一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的味道取代。不是干净,是虚无,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点铁锈似的腥气,但又找不到源头。
光线更是诡异。明明已经是上午,头顶的枝叶缝隙里本该透下斑斑点点的天光,可现在,那些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中途截胡了,吞掉了。越往前走,周围越暗,不是夜晚那种黑,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色彩和生气的、沉甸甸的灰暗。树叶不再是绿的,蒙着一层死灰;树干上的苔藓,连那点惨绿的光都不发了,蔫了吧唧地贴在树皮上,像一块块霉斑。
脚下也变了。泥土变得坚硬,颜色发黑,踩上去“咔嚓咔嚓”响,不是碎石,是某种干燥易碎的、像风化骨头似的玩意儿。盘结的树根越来越少,地上的植被稀稀拉拉,最后干脆只剩下一片片裸露的、龟裂的黑色硬土。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之前林子里那些烦人但至少证明“活着”的虫鸣、鸟叫、滴水声,全没了。只有他们三个踩在硬土上的脚步声,还有自己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这片绝对的死寂里被放大,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这他妈是到哪儿了?”红叶压着嗓子问,声音在寂静里传出去老远,又带着回音似的荡回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脖颈后的鳞片一直没消下去,此刻更是全部微微张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无形的威胁。
苏临没回答,他的重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努力看向前方。视野的尽头,林木似乎突然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而是像一面巨大的、吸收一切光线的墙壁,横亘在那里。那黑暗的边缘,空气都在微微扭曲、波动,像隔着滚烫沙漠看远处的景象。
“永夜峡谷……”苏临喃喃道,喉咙发干。钥匙贴着他胸口的地方,已经不是发烫了,是灼烧,一阵阵强烈的、带着脉冲般的震动传来,死死拽着他的感知,指向那片绝对的黑暗。错不了,就是那里。
小铃铛紧紧抓着红叶的衣角,小脸比刚才打斗完还要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睁大眼睛看着前方那片黑暗,身体抖得厉害,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她指着那片黑暗,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那里……就是那里……好多声音在哭……哭得好伤心……但是……但是也有好多声音在笑……笑得好高兴……它们……它们混在一起了……好乱……好可怕……”她说着,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红叶的衣服里,不敢再看。
哭?笑?混乱?
苏临想起老摩根的数据,永夜峡谷的能量图谱和“虚无之噬”有相似波段……底层一样……
难道这地方,不只是封印地,它本身,就是那鬼东西的一部分?或者,是两种极端力量碰撞、扭曲后形成的……异界?
“怎么进去?”红叶的问题很直接,也很要命。那片黑暗看着就不像能走进去的样子,边缘的空气扭曲得像水波纹,物理规则在那里恐怕都是个笑话。
苏临没贸然靠近。他放下颜如玉,让她靠着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岩石坐下。自己则慢慢向前走了十几步,停在距离那片黑暗边缘大约二三十米的地方,仔细观察。
越是靠近,那种诡异感越强。光线到了黑暗边缘,不是被阻挡,而是像被“吃”掉了,无声无息地消失。黑暗本身也不是静止的,它在缓缓地、像呼吸一样脉动,偶尔边缘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颜色的流光,快得抓不住。
苏临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黑色硬土块。他掂了掂,用力朝那片黑暗边缘扔了过去。
土块划出一道弧线,飞向黑暗。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后面的红叶和小铃铛都屏住了呼吸。
土块在接触到那片扭曲空气边缘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撞击的声音,也没有被弹开。它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拉长、扭曲,然后……毫无阻碍地“滑”进了黑暗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不是掉进去,是“融”进去。
过了大概两三秒钟,就在他们以为土块就这么没了的时候——
嗖!
一块黑色的东西从黑暗边缘的另一处、距离土块消失点大概四五米远的地方,猛地“吐”了出来!速度不快,但方向完全随机,“啪嗒”一声掉在黑色的硬土地上,滚了几圈。
苏临走过去一看,正是他扔出去的那块土。大小形状没变,但表面多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像是冰霜又像是玻璃的诡异涂层,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用脚尖碰了碰,那层涂层“咔”一声碎裂剥落,里面的土块还是原来的样子。
“空间扭曲……传送?”苏临心头沉重。这还只是边缘,扔块石头进去,就被随机传送到几米外。要是活人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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