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楼门口,几排防暴警察手持盾牌,组成了一道脆弱的人墙。
而在人墙后面,县公安局长陈强正满头大汗地拿着对讲机,“焦急”地指挥着:“顶住!都给我顶住!绝对不能让群众冲进大楼!”
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警察虽然看起来严阵以待,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发力。
甚至在人群冲击最猛烈的时候,防线还会“恰到好处”地松动一下,让几个激动的工人冲到台阶上,然后再“费力”地把他们推回去。
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攻防战”。既要有压迫感,又不能真的失控,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
九点整。市政府第一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玻璃虽然挡住了大部分噪音,但那种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吼声,依然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会议室内的气氛,比外面的酷暑还要令人窒息。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林城市委常委、金山县委班子成员早已坐定。除了祁同伟那个空着的座位,所有人都低着头,神色各异。
林城市委书记王庆瑞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脸色苍白。作为市委一把手,发生这么大规模的群体**件,他这个乌纱帽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而坐在他对面的马宏伟,虽然也是一脸的“焦急”和“痛心”,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黑压压的人群,心中冷笑:祁同伟,你不是要搞“休克疗法”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休克!我看你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祁同伟迈步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步履稳健,神色平静得就像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座谈会。
在他身后,跟着神情肃穆的林峰,以及……那个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坚定的张正。
看到张正也来了,马宏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一个书呆子,拿着几张废纸,在这几千人的怒火面前,顶个屁用?
祁同伟走到主位坐下,并没有急着开口。他先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侧过头,仿佛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挺热闹啊。”
祁同伟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这一句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祁……祁书记。”
马宏伟率先站了起来,一脸的痛心疾首,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对不起省委,对不起您啊!工作没做好,让老百姓产生了这么大的误解。现在外面的情绪已经失控了,刚才陈局长跟我汇报,说防线快顶不住了!工人们扬言,要是今天不给个说法,他们就要冲进会议室来找您‘理论’!”
马宏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祁同伟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到一丝慌乱。
“哦?找我理论?”祁同伟转过头,看着马宏伟,“那依马书记的高见,现在的局面,该怎么收场呢?”
马宏伟心中一喜,以为祁同伟终于怕了,终于要问计于他了。
他赶紧做出一副“临危受命”、“顾全大局”的姿态,沉声说道:
“祁书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平息民愤!是维稳!”
“工人们为什么闹?是因为没饭吃,是因为怕失业。我的建议是,省里的‘绿水计划’,在金山县能不能……暂缓执行?”
“我们可以先让工厂复工,把拖欠的工资发了,让老百姓先把心安下来。至于环保整改,我们可以慢慢来,搞个五年、十年的长远规划嘛。”
“如果我们现在硬要推行关停政策,甚至搞什么强制转型,那就是在火上浇油啊!万一……万一发生踩踏,或者是流血冲突,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马宏伟这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句句都在为大局考虑,实际上却是图穷匕见——他在逼祁同伟当众宣布妥协。
只要祁同伟今天松了口,答应“暂缓执行”,那他马宏伟就赢了。以后的所谓“慢慢改”,那就更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城市委书记王庆瑞虽然觉得马宏伟这是在威胁省委,但看着外面那随时可能冲进来的人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附和道:
“祁书记……马宏伟同志说得也有道理。这种时候,稳定压倒一切啊。要不……咱们先退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祁同伟身上。
等待着他的决定。是坚持原则导致“动乱”,还是为了稳定而向地头蛇低头?
祁同伟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
“啪。”
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马宏伟同志,你的建议很好。”祁同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马宏伟心中狂喜,脸上却还要装作为难:“我也是没办法,为了老百姓……”
“但是,”祁同伟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如果我不答应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