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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风想了想，说：“方从哲有点像唐朝的裴度，稳重，但不够果决。”
“那你呢？”葛夫子盯着他，“你像谁？”
何明风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后答：“学生谁都不像，学生只想做自己。”
葛夫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好，做自己好。做自己就不用背上古人的包袱了。”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话锋一转。
“明风，老夫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
何明风的心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先生请说。”
“你跟雨儿成亲好几年了，怎么还没有孩子？”
窗外院子里，齐哥儿追着一只花猫跑过，猫跳到墙头，回头冲他喵了一声，齐哥儿够不着，气鼓鼓地跺脚。
柳氏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齐哥儿，别闹了。”
书房里的气氛却与院子里的喧闹截然不同。
何明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葛夫子那张关切的脸。
“先生，学生不瞒您。不是知雨的问题，是我在刻意避孕。”
葛夫子端茶的手顿住了，抬眼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三分意外、三分好奇、三分“你小子在说什么鬼话”。
“先生，不是学生不想要孩子，是幽云那边太不太平了。”
何明风放下茶杯，认真起来，“北山部虽然败了，但巴图蒙克的儿子还在草原上纠集残部。”
“蓟镇城墙还没修好，张家口榷场刚刚重建，阿尔斯楞的那三百骑兵虽然归顺了朝廷，但人心还不稳，说不定哪天就反了。”
“学生在幽云，吃睡都顾不上，哪敢这时候要孩子？”
他顿了顿，看到葛夫子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又继续往下说。
“先生放心，学生答应您——等幽云那边稳当了，学生一定跟知雨好好生一个，不，生两个，不，生七八个。”
“到时候您帮学生带，教他们读书认字，像当年教我一样。”
葛夫子沉默了很久，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七八个？你以为你是种猪啊？”
他站起来，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何明风的小腿，“行了行了，老夫不管你们小两口的事了。你自己有数就行。”
何明风站起来，笑着一揖到地：“多谢先生体谅。”
葛夫子摆摆手，拄着拐杖往门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何明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
“明风。”
“学生在。”
“你岳母嘴上爱絮叨，那是她心疼闺女。你葛师母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学生知道。葛师母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好意。”
葛夫子点了点头，转身慢悠悠地走出了书房。
与此同时，东厢房里，葛知雨正被母亲拉着说体己话。
葛知雨坐在母亲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母老虎盯上的兔子。
“雨儿，你跟娘说实话。”葛夫人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明风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葛知雨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葛夫人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拍得砰砰响——“就是这里的问题。他是不是……不行？”
葛知雨的脸腾地红了。
“娘！您在说什么啊！他好好的！”
“好好的怎么还没孩子？”
葛夫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随即又压低，神秘兮兮的，“你嫂子娘家那边有个亲戚，也是做官的，也是娶了媳妇好几年没孩子，后来找了个大夫一看，说是男人的毛病。”
“吃了半年药，第二年就生了。”
“娘！明风没毛病！他身体好得很！人家在蓟镇城墙上守了三天三夜不睡觉，打完仗还能骑马追敌人，怎么可能有毛病？”
“那是打仗，不是生孩子。”
葛夫人一本正经，“打仗用的是力气，生孩子用的是别的东西，不一样。”
葛知雨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她决定把实情说出来，虽然说出来之后母亲肯定又要唠叨半天。
但不说的话，母亲能唠叨一年。
“娘，我跟您说实话吧——不是明风不行，是明风不想要。”
“不想要？”葛夫人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一个男人，不想要孩子？”
葛知雨把何明风跟她解释过的那番话搬了出来。
幽云不稳，打仗危险，等稳当了再要。
说完了，补充了一句：“娘，他不是不想要，是现在不能要。”
葛夫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娘不是不讲道理，娘是着急。”
“你跟明风年纪都不小了，再拖下去……你看你嫂子，嫁进来第二年就生了齐哥儿。”
“你再看看隔壁王侍郎家的女儿，嫁出去才一年，肚子就鼓起来了。”
“你跟明风都多少年了？”
“娘，各人有各人的缘分。王侍郎家的女儿肚子鼓得快，但人家生的是女儿，您不是一直想要个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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