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地面,左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像是骨头被生生掰开又压紧。月光从头顶的破洞洒下来,照在碎石堆上,泛着冷白的光。我能感觉到七窍还有血在渗,温热的,顺着鼻翼、嘴角往下流。识海里的镇魂令还在,微弱地跳动,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不能停。
我咬牙站起,脚刚落地,膝盖就晃了一下。巷子外有风掠过屋脊的声音,极轻,但我听到了——有人在靠近。
一道黑影从高墙上跃下,落地无声。她穿粗布短打,背着个灰布包袱,发髻用一根木簪挽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里闪着光。
“王妃。”她低声说,“快走。”
是青竹。
我没问她怎么来的,也没问她等了多久。这种时候,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力气。我扶着断墙往前挪了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呼吸不敢深,只能短促地吸气。
她迎上来扶我,手很稳,一句话不多说。
可就在我们即将走出废墟时,四周屋顶突然亮起了火把。
一支、两支……数十支火光同时燃起,映得夜空发红。二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跃下,动作整齐,落地后迅速列阵,呈半圆包围之势逼近。他们不说话,只握紧手中兵刃,脚步沉稳。
青竹立刻把我往身后挡,手已摸向腰间的短刀。
我抬手拦住她。“别动。”
她没退,也没说话,只是侧身护在我左前方。
领头那人缓步上前,披黑色斗篷,胸前绣着暗纹。他抬起手,火把的光照在他腰间——一块玉牌悬在革带上,玄金色底,双龙盘绕,中间刻着一个“枭”字。
夜枭卫。
皇帝直属的暗卫,不属于任何王府,只听皇命。
我心头一沉。
南宫景澄再疯,也不敢私自调用夜枭卫。除非……他背后站着的,是更高的人。
我缓缓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青竹背上。她立刻会意,贴着我肩头低声道:“马车在巷口,三息内能到。”
我点头,声音压得极低:“等我甩符,你立刻带我冲出去。”
她没应声,但手已经搭上了我的手腕。
我闭眼一瞬,催动识海中的镇魂令。令影浮现,极其微弱,但它还是动了。我借它扫向那领头之人——一丝阴冷的气息反馈回来,带着淡淡的龙气残韵。不是真龙亲临,而是长期佩戴皇室信物所沾染的气息。
果然是夜枭卫无疑。
睁眼时,我已扬手。
五张符纸自袖中滑出,指尖发力,呈扇形甩向敌群前方地面。符纸落地即爆,轰然作响,火光冲天而起,浓烟瞬间腾起,遮蔽视线。黑衣人们纷纷举盾格挡,阵型出现短暂松动。
“走!”我低喝。
青竹反应极快,一手揽住我的腰,拖着我就往巷口冲。我忍着剧痛奔跑,每一步都像要把肺扯出来。身后传来怒喝与兵刃出鞘之声,追兵已开始合围。
巷口处,一辆青篷马车静静停着,蒙着灰布,车轮沾满泥尘,显然早已等候多时。青竹一脚踹开车门,将我推了进去,自己翻身跃上驾座。
鞭子一甩,马嘶长鸣,车轮滚动。
我跌坐在车厢角落,背抵木板,喘得几乎要跪下去。眼前发黑,耳朵嗡鸣,嘴里全是血腥味。但我还是强撑着抬头,透过车窗回望。
王府后巷已被火光照亮,黑衣人们正朝这边追来,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红线。有人跃上屋顶,有人沿街疾奔,速度极快。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我哑着嗓子说。
青竹坐在车前,缰绳紧握,目光直视前方。“我知道。所以我准备了三条路线。”
我没问哪三条。现在问这个没意义。重要的是——她来了,车在跑,我还活着。
我伸手探入怀中,摸到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符纸。它还在,边缘卷曲,但灵力未散。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以精血激活,一旦使用,便能引动方圆十丈内的怨气反噬敌人,代价是我的神魂会受重创。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马车颠簸前行,穿行于狭窄巷道之间。远处城楼的更鼓敲了三声,已是深夜。街上无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掠过石板路。
青竹忽然开口:“您额头上的纹……还在吗?”
我一怔。
抬手碰了碰眉心,指尖触到那道凸起的痕迹。它没消失,反而隐隐发热,像是埋进皮肉里的烙铁。
“还在。”我说。
“刚才那些人里,有一个一直在盯着您那里。”
我猛地抬头。“谁?”
“第二排左侧,戴铁面的那个。他在您跃出废墟时就盯上了,后来甩符爆炸,他没有举盾,而是低头查看腰牌,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心里一紧。
不是巧合。
他们知道鬼纹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它的意义。
这不是单纯的抓捕行动,而是有目的的围捕——抓我,或者,取走我额间的印记。
我闭眼,重新沉入识海。镇魂令依旧微弱,净灵火几乎熄灭,但令影仍稳稳立着。我试着引导它去压制鬼纹,可刚一接触,那纹路竟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经脉窜上来,冻得我手指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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