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进和大牛也围了过来。大牛蹲在一个木桶边,伸手捞起一条大草鱼掂了掂:“嚯!这条少说五斤!清越妹子,你这鱼藕共生的法子,神了!”
宋清越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一年前,这片地还是人迹罕至的沼泽,蚂蟥横行,荒草丛生。
一年后,这里鱼肥藕壮,欢声笑语。
“今年,”宋大叔从塘里上来,一边擦身子一边兴奋地说,“咱桃花源每一户,先分他个一百斤鱼,三百斤莲藕过年!让大家好好吃顿年夜饭!”
这话引得周围一片欢呼。
“一百斤鱼!我的老天爷,那得吃到什么时候!”
“哎呀怎么吃不完,可以做些鱼丸鱼豆腐,下汤最好了,可以从除夕吃到元宵呢!多省事儿呀!”
“三百斤藕!可以炖藕汤,炒藕片,晒藕干,做藕粉……吃法多着呢!”
“今年过年,总算能过个肥年了!”
宋清越听着大家的议论,看着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脸,心里暖洋洋的。
她想起前年这个时候——那时她刚穿过来不久,带着母亲弟妹在深山里挣扎求生。
全村人都面黄肌瘦,靠着挖野菜、捕竹鼠勉强维生。过年?能有一碗稠粥就不错了。
而现在……
人们不仅丰衣足食,还开始讲究菜品的做法,饮食越来越精细,尽管桃花源外灾荒刚过,到这里,已是以前富足祥和景象。
“越越,”宋大婶走过来,眼圈有些红,“婶子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带着大家开荒种地,改造荷塘,咱们村……哪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是啊!”栓子娘也抹眼泪,“去年过年,我家就一碗红薯粥。今年……今年能炖鱼汤,能炒藕片,能给孩子做新衣裳了……”
这话说得众人都感慨起来。
一年。
短短一年时间,桃花源从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麻风村”,变成了真正的世外桃源。
红薯丰收了,晚稻丰收了,桑蚕长得好,棉花开了花,现在连鱼和藕都丰收了。
仓里有粮,塘里有鱼,圈里有猪,院里有鸡。
这样的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今天先休息!”刘叔高声说,“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咱们趁天气好的时候,全村老少爷们一起下来,捞一个时辰准够了!”
“对对对!今天先分一部分,让大家尝尝鲜。剩下的明天再捞!”
“这么多捞起来,估计也就只捞得一半而已,根本吃不完。小鱼留着长,小藕留在塘里做种,明年还能接着收!”
大家七嘴八舌地商议着,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宋清越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忽然觉得,自己在怀远那半年的辛苦,都值了。
她在怀远带着灾民育秧种稻,在桃花源带着乡亲养鱼种藕。
一个在救急,一个在谋远。
都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吃饱穿暖,能活得有尊严。
“姐姐,”宋砚溪拉着她的手,仰起小脸,“咱们家能分多少鱼呀?”
宋清越笑着摸摸她的头:“你想吃多少,就分多少。”
“那我要一条最大的!”宋砚溪眼睛亮晶晶的。
“好,最大的给你。”
正说着,翠翠走过来:“姑娘,咱们先回家吧。您这一路也累了,回家歇歇,晚上我给您炖鱼汤。”
“好。”宋清越点头,又对塘里的乡亲们说,“叔伯们辛苦了!晚上咱们一起尝尝这丰收的鱼和藕!”
“好嘞!”
“拿鱼回去让婆娘做饭了!”
“对对对,回去让婆娘炖锅鱼汤暖暖,这天气,太阳一下山就冷!”
在一片欢笑声中,宋清越跟着翠翠往家走。
路上,不断有村民从家里出来,手里拿着盆啊桶啊,兴高采烈地往荷塘跑。看见宋清越,都笑着打招呼:
“清越回来啦!”
“今年过年可丰盛了!”
“多亏了你啊!”
宋清越一一笑应。
走到家门口时,夕阳已经西斜,将整个桃花源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空气里飘着炖鱼的香气,还有孩子们追逐嬉戏的笑声。
刘氏站在院门口,看见女儿回来,赶紧迎了出来。
“娘,我回来了。”宋清越快步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氏上下打量女儿,“瘦了……在怀远吃苦了吧?”
“不苦。”宋清越摇头,笑得很灿烂,“娘,您看咱们村,多好。”
刘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夕阳下的桃花源,屋舍俨然,田垄整齐,荷塘里还有人在忙碌,笑语声随风飘来。
确实很好。
好得……像做梦一样。
“进屋吧,”刘氏拉着女儿的手,“你师父师娘都在等你呢。
屹儿屿儿听说你回来,高兴得不得了,非要去荷塘帮你抓鱼,被我拦住了。”
宋清越笑着进了院子。
院子里,王掌柜和王夫人正坐在竹桌旁喝茶。看见她,忙招呼她过去。
“越越回来了。”王掌柜捻须微笑,“听说你在怀远又做了不少事,师父为你骄傲。先提高米价吸引各地粮商的点子,就你能想得出来,鬼马精灵的!”
“师父……你打趣徒儿,那不是没办法的办法嘛!”宋清越鼻子一酸。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王夫人拉着她坐下,“累了吧?喝口热茶。翠翠去炖鱼了,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宋清越捧着热茶,看着院子里熟悉的一切——那棵她亲手栽的桂花树,那个她垒的面包窑,那些弟弟妹妹们玩的竹马木剑……
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暖意。
这就是家。
这就是她在这异世,最坚实的依靠。
窗外,夕阳完全沉入山峦。
而桃花源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温暖,明亮,充满希望。
这一年,真的很好。
来年,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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