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武刚走不到半日,宋清越就知道了消息。
她正在药坊里教几个新来的学徒研磨药粉,云岫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姑娘!不好了!王爷……王爷把先帝赐的弓和免死金牌,让尚将军带去京城换钱了!”
石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药粉撒了一地。
宋清越顾不得收拾,提着裙摆就往县衙跑。
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到书房门口时,正好看见周于渊从里面出来。
“王爷!”她一把拦住他,额上全是汗,“你……你把那两样东西送走了?”
周于渊脚步一顿,看着她焦急的样子,点了点头:“嗯。”
“你疯了吗?!”宋清越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压低声音,“那可是先帝遗物!还有免死金牌!那是你保命的东西!”
周于渊神色平静:“本王知道。”
“知道你还……”宋清越急得跺脚,“王爷,你不必这样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手头紧,但……但我那一万两黄金,我可以迟点收的。实在不行,少收点也行!
我现在在岭南做事,不是为了帮你,我是为了百姓们,为了让我自己能生活在一个……一个至少不饿死人的地方!”
她越说越急,眼圈都有些红了:
“既然我投胎投不到盛世,那我就自己参与创造一个!你不用为了这些,把自己最后的东西都押上!”
这番话她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发自肺腑。
周于渊静静听着,看着她因着急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但他终究习惯了冷硬,习惯了将所有柔软都包裹在坚冰之下。
“宋清越,”他开口,声音冷淡,“本王不是为了你。本王也是为了百姓。你莫要……自作多情。”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宋清越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眼中的光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难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是,是我多事了。王爷深谋远虑,自有考量。”
她后退一步,低下头:“那……我先回药坊了。”
说完,转身就走。
周于渊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手指在袖中攥紧,骨节泛白。
他想起她刚才说“投胎投不到盛世,就自己参与创造”时的眼神——那么亮,那么坚定,像暗夜里不灭的星火。
而他,却亲手把那簇火苗浇熄了。
“王爷。”
陆师爷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宋姑娘是真心为您着想。”
“本王知道。”周于渊的声音很低,“只是……有些话,不该说。”
陆师爷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于渊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秋日萧瑟的景色,心中一片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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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
京城,皇宫。
尚武风尘仆仆地跪在乾清宫冰冷的地砖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弓和金牌的包袱。
他已经在这里跪了半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但精神却高度紧绷。
终于,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宣——尚武将军觐见!”
尚武深吸一口气,抱着包袱起身,跟着内侍走进大殿。
龙椅上,皇帝周于泽端坐其上。
他比周于渊年长五岁,面容有五六分相似,却少了那份沙场磨砺出的锐气,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圆润和帝王特有的威压。
“臣尚武,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尚武跪下行礼,声音洪亮。
“平身。”周于泽的声音平和,“尚将军千里迢迢从岭南来,辛苦了。朕的渊弟……可好?”
“回皇上,王爷一切安好。”
尚武起身,依旧低着头,“只是岭南偏远,王爷初到,许多不便。特命臣进京,向皇上请安,并……呈上两件旧物。”
他解开包袱,双手托起木盒和木匣。
内侍接过,小心翼翼呈到御前。
周于宸先打开木盒,看见那张小弓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拿起弓,手指抚过那个稚拙的“渊”字,久久没有说话。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良久,周于泽放下弓,又打开木匣。
金牌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冽的金光,“如朕亲临”四个字格外刺眼。
“渊弟……”周于泽缓缓开口,“真的愿意用这两样东西,换两万两黄金?”
“是。”尚武连忙跪倒,“王爷说,这两样是先帝所赐,本不该轻易示人。
但岭南百废待兴,王爷初就藩地,连座像样的王府都没有,实在有失皇家体面。
故想请皇上开恩,允他修一座王府,也好安顿下来。”
这些话,是周于渊临行前一字一句教他的。
不能说为了赈灾,不能说为了百姓——那会让皇帝觉得这个弟弟还在收买人心,还在图谋什么。
只能说为了享乐,为了排场,为了一个藩王该有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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