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计 第390章 雪魄玉莲

“不……”顾千澜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曾因黑石谷大捷而燃起光芒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绝望边缘的一丝倔强，“我要孩子……孙医官……求你……想想办法……”

她的手指紧紧抓住孙医官的衣袖，力道大得不像一个正在大出血的妇人。那眼神，像濒死的母兽，死死护着最后的幼崽。

孙医官看着她眼中近乎疯狂的坚持，又看了看那仍在流淌的鲜血，一咬牙：“还有一个法子，凶险万分，但或许……有一线希望。”

“说！”

“以‘九转金针’强行封住血海要穴，辅以‘还魂汤’吊住元气，再以百年老参为引，激发王妃自身生机，或可暂时稳住胎元。但这需要施针者内力深厚，且对穴位把握精准至极，稍有差池，王妃立时经脉逆行，血崩而亡！而即便成功，也只是暂时稳住，最多……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若找不到真正的安胎圣药‘雪魄玉莲’，胎儿依旧难保。”

“雪魄玉莲？”桂嬷嬷愣住了，“那不是传说中的……”

“北境极寒之地的雪山之巅，百年开花一次，花如凝脂，通体晶莹如玉，有固本培元、续接生机之奇效。”孙医官快速道，“但此物可遇不可求，北境‘潜鳞’或许有存货，可北境距此数千里，十二个时辰……怎么可能？！”

暖阁内死寂。

唯一的希望，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奢望。

顾千澜却缓缓松开了抓住孙医官的手。她的目光空茫了一瞬，随即凝聚起一种近乎凄厉的决绝。

“孙医官，”她一字一句，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施针。”

“王妃！”

“我说，施针。”顾千澜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混入冷汗与血污，“我要这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够做很多事了。”

她抚着小腹，那里仍在阵阵抽痛，但孩子的胎动似乎微弱了许多。心中涌起巨大的悲恸，却也燃起更烈的火焰。

魏嵩，黄文燕，还有那些在暗处窥伺、恨不得她和她孩子去死的人！她偏要活！偏要这孩子活！

孙医官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苍白的脸和眼中的光，终于重重点头：“好！老夫尽力一试！嬷嬷，准备热水、白布、金盆！蒙统领，守住门口，施针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否则前功尽弃！”

暖阁内迅速忙碌起来。帘幕垂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桂嬷嬷握着顾千澜冰凉的手，泣不成声：“王妃……您何苦……”

顾千澜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摊开手掌，静静地、彻底地，将自己和孩子的命运，交给了那几枚即将落下的金针。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尖锐的痛楚让她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金针导入体内，强行冲撞着她几近枯竭的经脉。她咬紧牙关，嘴唇被咬破，鲜血的腥甜在口中弥漫。

九针落下，分别封住九处要穴。

顾千澜只觉得浑身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又像被冰水浸透，冷热交加，痛楚难当。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却死死撑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不知过了多久，那肆虐的痛楚终于渐渐平息。身体的沉重感和出血，似乎真的减缓了。

孙医官满头大汗，收回金针，踉跄一步，被学徒扶住。他喘息着，看向顾千澜：“暂时……稳住了。但王妃，十二个时辰，从此刻开始计时。您必须绝对静卧，不能再有丝毫情绪波动。老夫这就去煎‘还魂汤’。”

顾千澜虚弱地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桂嬷嬷连忙用温水浸湿的软巾，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脸上身上的血污和冷汗。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蒙放压低声音：“王妃，拓跋将军和赫连将军求见，说有要事禀告，关于……雪魄玉莲。”

顾千澜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让他们进来。”

拓跋雄和赫连城快步而入，看见榻上顾千澜虚弱至极却强撑精神的模样，心中更添敬佩与酸楚。两人单膝跪地：“末将参见王妃。”

“两位将军请起，”顾千澜声音嘶哑，“可是……有玉莲的消息？”

赫连城点头，神色凝重：“末将早年游历北境时，曾听人提起，北境‘潜鳞’总舵的秘库中，确有一株珍藏的雪魄玉莲，乃三十年前北境老舵主于极北冰川中偶得，视为镇库之宝。但此物珍贵异常，非生死攸关或天大的人情，绝不可能外借。”

“潜鳞……”顾千澜喃喃。她想起慕容承瑾提过，大亓虎牢关之战，北境“潜鳞”总舵主沈沧澜曾率军相助。这或许……是一条路。

“还有，”拓跋雄接口，声音带着一丝古怪，“末将刚才在宫外，遇到了一个人。他自称是潜鳞的暗桩，受沈沧澜将军之命，特来南疆送信，并……献上一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寒玉盒，盒身触手冰凉，雕琢着简单的云纹。他双手奉上：“那人说，沈将军料定王妃生产在即，南疆地处湿热，恐有血热之症，特备此物，以防万一。末将不敢擅专，请王妃过目。”

桂嬷嬷接过玉盒，在顾千澜示意下打开。

盒内铺着雪白的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朵花。

花瓣晶莹剔透，如玉雕雪砌，花心一点嫩黄，散发着清冷幽香，正是雪魄玉莲！

暖阁内，所有人呼吸一滞。

顾千澜怔怔地看着那朵救命的玉莲，心中翻江倒海。沈沧澜……他远在北境，竟能料到她今日之危？还提前派人送来如此珍贵的救命之物？

“送信之人呢？”她急问。

“留下玉盒和一句话后，便离开了。”赫连城道，“他说，沈将军言：北境与南疆，虽山川遥隔，然同为大亓屏藩，荣辱与共。此物赠予王妃，一为全故人之义，二为……谢王妃黑石谷一战，解北境商路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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