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匹看似寻常的衣料被展开,一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香气钻入鼻腔时,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这味道,是开启她前世地狱之门的锁匙,如今,竟被提前送到了她的面前!
距离那辆来自世子府的马车抵达,仅剩不足10日。
苏婉清心中的弦已绷紧至极限。她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缘的盲者,每一步都需耗费全部心神去感知、去试探。白日里,她依旧是那个怯懦安静、偶尔去藏书阁“打发时间”的庶女,甚至在几次“偶遇”中,成功让祖父在她行礼时,目光多停留了那么一瞬——虽然依旧淡漠,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陌生。
绣品的收入依旧微薄但稳定,她甚至通过云翠的哥哥,辗转弄到了一些品质尚可的普通药材,悄悄备着。与林嬷嬷的联系也未曾断过,虽只是寻常的香草、干花往来,却也在那冰冷的田庄与现实之间,维系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和希望。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警惕,将能做的准备都做到了极致。然而,敌人显然比她想象的更为心急,也更为狡猾。
这一日,秋阳正好,大夫人王氏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竟亲自来到了三房这僻静的小院。丫鬟手里捧着一匹颜色娇嫩、质地尚可的湖蓝色软烟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大房下人的优越感和一丝施舍般的笑意。
“给三姑娘请安。”丫鬟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将衣料呈上,“这是世子妃娘娘特意从王府赏下来的,说是最新的江南贡品花样,瞧着颜色鲜亮,正适合三姑娘这般年纪穿戴。娘娘惦记着姑娘,说姑娘平日衣着素净,也该多做几身鲜亮衣裳才是。”
柳姨娘闻讯赶来,闻言又是惊喜又是惶恐,连忙拉着苏婉清谢恩:“劳娘娘如此挂念,真是折煞她了。”
苏婉清心中警铃大作!
苏玉华赏衣料?在前世,这分明是在她入住世子府后,为了将她打扮得“更合心意”、更便于实施计划时才有的举动!如今,竟提前了这么多?还直接送到了将军府?
她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依旧是一副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怯懦的模样,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匹衣料,指尖触碰到那光滑微凉的缎面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不对!
这衣料上,熏了香!
一股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甜香萦绕在鼻尖,初闻只觉得是衣料自带的、或是为了防虫蛀而熏的寻常香料。但苏婉清对这股味道太熟悉了!前世在家宴上,在她饮下那杯被下了药的果酒之前,空气中弥漫的,就是这种类似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底色的甜香!
当时她只以为是宴会常用的熏香,并未在意。直到后来魂魄飘荡,偶尔听钱妈妈与人嘀咕秘药特性时,曾提到某些药物需得借助特定的香气引导,才能更好地发挥药性,且能混淆视听……
这衣料上的香,绝非偶然!
苏玉华是想通过这熏了特殊香料的衣物,让她在不知不觉中,长期、微量地吸入那引导药性的东西!是为一个月后,那场真正的“宴会”做准备?还是想让她提前适应这种气息,降低警觉?
无论哪种可能,都恶毒至极!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恐惧和恨意如同冰与火,在她体内激烈冲撞。她死死攥着那光滑的料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才勉强压制住将那匹布狠狠掷在地上的冲动。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迅速堆起混合着巨大惊喜和一丝不安的、符合她“人设”的表情。她将衣料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抬头看向那丫鬟,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真……真的是世子妃姐姐赏给我的?这料子……太好看了……我……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料子……”
她说着,甚至适时地红了眼眶,仿佛感动得要哭出来。
那丫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一匹料子就激动成这样。面上却笑道:“自然是给姑娘的。娘娘的一片心意,姑娘可莫要辜负了。”
柳姨娘也在一旁道:“清儿,快谢谢娘娘恩典,也谢谢这位姐姐辛苦跑一趟。”
苏婉清连忙对着丫鬟屈膝行礼,声音依旧带着颤音:“多谢姐姐!劳烦姐姐回去后,定要替我……替我多多拜谢世子妃姐姐!姐姐的恩情,婉清……婉清没齿难忘!”
她表现得如此“感恩戴德”,那丫鬟也十分满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辞离开了。
待人一走,柳姨娘拿起那匹湖蓝色的软烟罗,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感慨道:“玉华……娘娘她,终究还是念着姐妹情分的。这料子瞧着就贵气,清儿,娘回头就找裁缝来,给你做身新衣裳,等去了王府,也好穿得体面些。”
“不!娘!”苏婉清猛地出声,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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