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母亲颤抖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泪眼中满是濒死般的绝望时,她回握过去的力量坚定而灼热——这一次,踏入龙潭虎穴的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淬过血火、磨利了爪牙的猎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就在苏婉清夜半被噩梦惊醒,绣完那丛暗红色野蔷薇的次日午后,大夫人身边得力的王妈妈,带着两个捧着锦缎的小丫鬟,脸上挂着那程式化的、居高临下的笑容,出现在了的三房那破败的院门口。
“给柳姨娘、三姑娘道喜了!”王妈妈的声音拔得老高,确保左邻右舍都能听见,“世子妃娘娘思念家人,特意下了帖子,请三姑娘过府陪伴一段时日。娘娘说了,三姑娘乖巧懂事,最是贴心不过。”
她将那份与前世家世无差的、洒着金箔的华丽请柬,递到了面色瞬间惨白的柳姨娘手中。
“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夫人已经应允了,让三姑娘好生准备着,两个月后,世子府便派车马来接。”
柳姨娘握着那烫金请柬,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将她淹没。她仿佛已经看到女儿踏入那吃人府邸后,那灰暗绝望的未来。
苏婉清就站在母亲身侧,低垂着头,在王妈妈看来,是被这“惊喜”砸晕了头,或是胆怯得不敢抬头。唯有紧挨着她的柳姨娘,能感受到女儿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冰冷却异常稳定的力量。
王妈妈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无非是让苏婉清珍惜机会,莫要辜负娘娘厚爱云云,便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满院的死寂。
院门刚一合上,柳姨娘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苏婉清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半抱半搀地将她扶回屋内。
“清儿……清儿……不能去……那是火坑!是龙潭虎穴啊!”一进屋,柳姨娘便死死抓住女儿的手,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绝望的哀恸,“娘去求夫人!娘去给你祖母磕头!我们不去……我们不去……”
她说着,就要挣扎着起身,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娘!”苏婉清用力按住母亲颤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镇定。
柳姨娘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女儿。
这一看,却让她愣住了。
女儿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没有恐惧的泪水,甚至没有一丝彷徨。那双酷似她年轻时的杏眼里,此刻清澈见底,却深不见底,里面没有十六岁少女应有的天真,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燃烧着的、她看不懂的决绝火焰。
“娘,没用的。”苏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柳姨娘的心上,“大伯母已经应允,祖母……不会为了我一个庶女,去驳世子妃和大夫人的面子。我们去求,除了自取其辱,让她们更觉得我不识抬举之外,不会有任何结果。”
她说的是事实,血淋淋的,柳姨娘无法反驳的事实。在这深宅大院里,她们母女,人微言轻,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
“可是……可是那地方……”柳姨娘泣不成声,一想到女儿要只身踏入那等虎狼之地,她就心如刀绞。
苏婉清缓缓跪倒在母亲面前,仰起头,握住母亲冰凉的双手,目光坚定地望入母亲含泪的眼底。
“娘,您听我说。”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我知道那是龙潭虎穴,我知道前路凶险。但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
“为……为什么?”柳姨娘无法理解。
“为了活下去。”苏婉清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娘,您难道看不出来吗?我们在这府里,早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们容不下我,哪怕我躲在这小院里,她们也会有无数种方法,将我推进更不堪的境地。避,是避不开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恨,有痛,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既然避不开,那便只能迎上去!世子府固然凶险,但同样,那里也可能有我们的生机!”
“生机?”柳姨娘茫然。
“对,生机。”苏婉清握紧了母亲的手,“姐姐如今在府中处境艰难,她需要的是一个‘听话’、‘好用’的妹妹。我去了,只要我足够‘听话’,足够‘有用’,至少在初期,她必定会护着我,给我几分体面。这体面,便是我们在府中立足的资本,也是……我寻找机会的掩护。”
她不能告诉母亲重生和复仇的真相,那太过惊世骇俗。她只能用一个“寻找生机”的理由,来安抚母亲,也来解释自己异常冷静的缘由。
“而且,娘,”苏婉清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安抚,“您要相信我。女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任人拿捏的苏婉清了。我会小心的,我会保护好自己。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活着回来,风风光光地接您离开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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