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京城第一才女”的桂冠如同金箔,将她卑微的庶女身份层层包裹,镀上一层令人炫目的光华时,她知道,这看似荣耀的冠冕,既是护身的金甲,亦是引火的薪柴,将她置于更耀眼的聚光灯下,也推近了与仇敌最终对决的时刻。
那日王府夜宴,苏婉清一曲《广陵散》惊四座,一幅《寒江独钓》慑人心魂,“京城第一才女”之名,便如同长了翅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京畿勋贵圈子。这名声,比锦云轩日进斗金的传闻,更添了几分风雅与传奇色彩。
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最先感受到震动的,便是将军府。
向来门庭冷落的将军府三房,近日竟也隐约有了些不同。下人们看向柳姨娘院落的目光,少了几分惯常的轻慢,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与……忌惮?连带着对柳姨娘和另外两位小姐的待遇,也似乎微不可察地好了那么一丝。大夫人王氏听闻此事时,正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面上虽依旧是那副端庄持重的模样,眼底却迅速掠过一丝阴霾与难以置信。她那个自幼怯懦、被她视为棋子、随意拿捏的庶女,何时竟有了这般能耐?这名声,对玉华是福是祸?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这风声,竟隐隐约约,也飘进了那九重宫阙之中。虽只是某些妃嫔、公主闲暇时的谈资,并未引起上位者的真正关注,但“世子府苏氏女,才情冠绝京城”的印象,已然留下。这对于一个并无显赫出身、仅凭世子妃妹妹身份寄居府中的女子而言,已是破天荒的殊荣。
在世子府内,苏婉清的地位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虽无形却切实存在的变化。
下人们对待锦瑟院的态度,恭敬中更添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以往或许只是碍于世子妃的吩咐或世子偶尔的侧目,如今却是实实在在地被这位“三姑娘”本身的才名与深藏不露的气度所慑。连带着云翠和孙婆子在府中行走,腰杆似乎都挺直了几分,旁人见了,也多是笑脸相迎。
然而,最显着的变化,来自于世子夜无殇。
他看向苏婉清的目光,彻底变了。以往的探究、欣赏,如今已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惊艳、痴迷,乃至一种强烈的、想要彻底占有的**。他来得愈发频繁,或是以考教学问为名,或是单纯赏玩字画,流连于锦瑟院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与她谈论诗词歌赋,鉴赏琴棋书画,每每都能从她那里得到意想不到的见解,仿佛挖掘不尽的宝藏。她越是清冷自持,淡然处之,他便越是心痒难耐,情热如火。
这份痴迷,如同炽热的火焰,灼烧着苏婉清,也灼烤着她内心的冰封。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疏离,偶尔流露出符合才女身份的、清浅而矜持的笑意,心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冷。每一次他靠近,那属于前世的、被冷漠对待、被无情舍弃的痛楚与怨恨便翻涌而上;每一次他眼中流露出痴迷,她便仿佛看到瑞哥儿临死前灰败的小脸。她无法回应这份热情,她的心早已在仇恨中冻结成冰。
夜无殇却将这清冷视作才女的孤高,愈发欲罢不能。他看着她低眉敛目、抚琴作画的侧影,只觉得这女子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美玉,以往竟被那“怯懦庶女”的表象所掩盖。如此才情,如此容貌,岂能再让她这般无名无分地住在偏狭的锦瑟院?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坚定。
这一日,夜无殇处理完公务,信步来到锦瑟院。并未像往常那般谈论风雅,他挥退左右,只留下苏婉清一人。
室内静默,只余熏香袅袅。
夜无殇凝视着垂首立于面前的苏婉清,目光灼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婉清,你之才情品貌,世间罕有。锦瑟院偏僻,委屈你了。本王已命人选了府中东南处的‘漱玉轩’,景致幽雅,轩敞明亮,更配你身份。择一吉日,你便搬过去吧。”
苏婉清心中微动,漱玉轩,那是仅次于世子妃正院和几位有子姨娘的好住处。她垂眸,并未立刻谢恩。
夜无殇见她沉默,以为她心有顾虑,上前一步,语气更沉,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与宣告:“不仅如此。本王已决意,待你迁入漱玉轩后,便择吉日,正式抬你为姨娘!赐你名分,让你在府中,名正言顺!”
“姨娘”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苏婉清耳边!
前世,她至死都是个不清不白、背负爬床污名的存在,像一抹见不得光的影子。而这一世,世子竟要主动给她名分!一个正式的、记录在册的姨娘身份!
巨大的反差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讽刺,有悲凉,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她迅速压下心绪,抬眸看向夜无殇。他眼中是志在必得的热切,仿佛给予她名分是天大的恩典。
苏婉清知道,她不能拒绝。
尽管她内心对这份“恩宠”嗤之以鼻,尽管她银钱不愁,无需依附世子生存。但在这等级森严、规矩大过天的世子府,一个正式的名分,意味着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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