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琴音在寂静中袅袅散去,苏玉华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而苏婉清迎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从容起身——她知道,藏拙的帷幕已然落下,复仇的锋芒,将从这一刻起,照亮这虚伪的宴席,也刺痛所有轻视者的眼。
一曲《广陵散》终了,余音绕梁,满座皆寂。
那琴声起初如溪流潺潺,渐次汹涌澎湃,最终化作金戈铁马般的杀伐之音,将嵇康的愤慨与不屈展现得淋漓尽致。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企及的境界,需得对音律有极深的造诣,更需胸中有丘壑、有块垒!
宾客们尚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看向苏婉清的目光已彻底变了,从最初的轻视、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几位素来自诩才女的官家小姐,更是面露惭色,低头窃窃私语。
苏玉华端坐在主位之上,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她精心策划的宴会,本想看苏婉清出丑,借此敲打,却没料到竟成了她扬名的踏脚石!这贱人!她何时学的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琴技?!
一股强烈的嫉恨与不安攫住了苏玉华的心脏。她绝不能允许苏婉清就此翻身!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扯出一个愈发“温和”却难掩紧绷的笑容,声音提高了些许,确保满座皆能听见:“三妹妹当真是深藏不露!这一曲《广陵散》,便是宫中乐师恐怕也难及此等境界。看来妹妹往日是太过谦逊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苏婉清,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鼓励”:“既然妹妹精通音律至此,想必书画上也定有不凡造诣。今日良辰美景,高朋满座,不若请妹妹再展才艺,让我等也开开眼界,一睹妹妹笔墨风采如何?”
这话看似抬举,实则是步步紧逼。她不信苏婉清能在琴技上有如此成就的同时,还能在书画诗词上同样出色!只要有一项露怯,便能将方才琴技带来的震撼抵消大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婉清身上,带着探究、期待,亦有等着看后续发展的玩味。
世子夜无殇亦微微蹙眉,看向苏玉华的目光中带了一丝不赞同,但并未出声阻止。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苏婉清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艳与更深沉的探究。这个女子,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苏玉华近乎刁难的步步紧逼,苏婉清心中冷笑。她知道,退让已无可能,今日,便是她不再藏拙之时!
她缓缓起身,依旧是那副纤细柔弱的身姿,但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如水,对着苏玉华微微一福,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姐姐谬赞,婉清愧不敢当。略通皮毛,不敢言精。既然姐姐有命,众位夫人小姐亦有雅兴,婉清便献丑了。”
早有机灵的丫鬟备好了画案、宣纸、笔墨丹青。
苏婉清移步至画案前,素手执起那支兼毫笔。她并未选择闺阁中常见的花鸟虫鱼、工笔仕女,而是目光沉静,略一凝神,便蘸饱了浓墨,手腕悬空,落笔如风!
笔走龙蛇,墨色淋漓!
她画的竟是——《万里江山图》!
但见笔下峰峦叠嶂,江河奔流,云雾缭绕其间,气象万千!构图宏大,气势磅礴,绝非局限于方寸之间的闺阁视野。那山石的皴法,那水纹的勾勒,那云雾的渲染,无一不精,无一不显露出深厚的功力与开阔的胸襟!
这哪里是一个深闺女子能画出的?便是许多自诩风流的文人墨客,也未必有此等吞吐山河的气魄!
满座再次哗然!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这竟是女子所作?”
“笔力雄健,布局精妙,观之令人胸襟开阔!”
“苏三小姐……真乃奇女子也!”
苏玉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死死盯着那幅即将完成的画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疯狂的嫉恨!
世子夜无殇早已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画案旁,近距离看着那幅磅礴画卷在苏婉清笔下逐渐成型。他的眼中,震惊、欣赏、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火热的倾慕,再也无法掩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柔弱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瑰丽雄奇的灵魂!
画毕,苏婉清放下笔,神色依旧从容。
不等众人从画作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苏玉华强撑着几乎要碎裂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妹妹画技超群,令人叹为观止!想必文采亦是不凡?如此盛景,岂能无诗?不若妹妹即兴赋诗一首,为此画增色,也为今日之宴留下佳话?”
她已是强弩之末,仍不死心,要做最后的挣扎。
苏婉清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苏玉华莫名心寒。
“姐姐既有此雅兴,婉清便却之不恭了。”
她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画卷上的壮丽山河,心中涌起的,却是前世魂魄飘零时见过的真实天地,是家国天下的轮廓,是黎民苍生的缩影。她提起笔,在画卷留白处,挥毫泼墨,一行行遒劲有力、带着金石之气的诗句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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